唐梨沉默。

前三个问题，月见都没能回答。

一根线自己从纠缠的线团里滑了出来，那根线很细，颜色起初淡得几乎看不见，越过月见的手背落到地面，又在两人的注视下，一寸一寸朝门口游来。

她怀里的红线忽然动了一下。

月见怔了怔，接过来：“多谢。”

她没有解除防盗链，只隔着门问她是谁。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很轻地说：“我叫月见。”

最奇怪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团红线。

唐梨看着她：“我让你擦自己。”

月见抿了抿唇，没再逞强。

失忆当然也可能是编出来的。

隔着猫眼，五官多少有些变形。

，整个人和这栋装修现代、灯光冷白的公寓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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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犹豫了几秒，还是扣上防盗链，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时一阵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月见打了个寒颤，怀里的红线也跟着散下来一截。她低头去捡，动作刚做到一半，手指便明显抖了一下。

看起来不太好。

“你总不能抱着这团线在我门口坐一晚上。”唐梨说。

也是这一下，她扶墙的手抬高，湿透的袖口顺着手腕滑了下去。

“不会。”月见扶着墙站起来，“雨小一些，我便离开。”

唐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漏算了一种情况。

她低头准备联系物业，月见大概误会了她的动作，急着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她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不像故意装古人，却总有些词和现代生活错开半步。

很白，或者说是病态的苍白。眉眼却生得干净，没有妆，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边，反而显出一种很不合时宜的安静。

唐梨：“……”

几道细而深的红痕露了出来。有新有旧，一圈圈绕着腕骨。

“什么线能伤成这样？”

唐梨还没反应过来。

月见行礼道了声多谢，这才把毛巾搭到湿透的长发上。

月见抱紧怀里的红线，认真得近乎郑重：“姻缘司执线官。人间姻缘线出现异常，我奉命下界修复。”

可如果是骗局，眼前这个人未免准备得太差。没有要求进门，没有卖惨要钱，甚至从始至终都没试图碰她一下，只是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白衬衫还在往下滴水。

唐梨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我记不得了。”

唐梨盯了一会儿，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荒谬。

她隔着猫眼继续观察。女人一直没动，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就在唐梨准备先给物业打电话时，门外的人忽然很轻微地抬了一下头。

她刚直起身，膝弯便软了一下，肩膀重重撞上墙。

“你手怎么回事？”

诈骗之外，还有精神状态异常。

近距离看，她比猫眼里更狼狈。睫毛上还挂着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唐梨原本准备好的盘问到了嘴边，先变成了另一句：“你还好吗？”

月见却没回答。

唐梨心一软，从玄关柜里抽出一条干毛巾，从门缝里递出去。

唐梨等着下文。

“先擦水。”

月见垂下视线，看向怀里那团红线。她似乎并不因为失忆而惊慌，反而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的事实：“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这些线。”

唐梨的视线停在那里。

声音很好听，名字也很好听。

结果毛巾到了手里，她先低头把那几根掉在地上的红线拢好，又仔细擦掉上面的水。

唐梨下意识伸手扶住门：“你先别急着证明自己能走。”

乱糟糟的一大团，粗细不一地纠缠在一起，被她用两只手紧紧护在怀里。

唐梨耐着性子问她有没有身份证、手机、住址或者能联系上的家人。

随后点头，又摇头。

唐梨原本已经准备按下物业电话，手指却停了一下。

月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线伤。”

至少比“您好，我们是燃气公司上门检查”高级很多。

到最后一个，她沉默得更久。

走廊里只剩下雨水顺着安全通道窗户往下淌的声音。

女人似乎花了一点时间理解她的话。

女人听见声音，慢慢抬眼看过来。

谁家诈骗犯暴雨天穿白衬衫抱毛线团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