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

所有人同时抬头。

现实重新压过记忆。

最先落下的是几块装饰板，紧接着整个木质框架失去支撑，带着连接在上面的灯饰和结构件朝祭台方向压下来。

那些曾经站在祭台周围的人。

她眼前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唐……”

唐梨的视线本能地沿着那些变化扫过去。

月见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另一只手在身前缓慢牵开，那个唐梨已经见过两次的动作再次出现。

画面骤然一转。

唐梨心里忽然一动：“你也是？”

有人不敢看她。

不。

摄影重新开始。月见没有从头再跳，镜头保留刚才已经完成的动作，从“结”之后继续。这一次，唐梨的注意力比之前更集中。她看月见，也看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线。

她只看见那几根红线因为人群即将产生的移动而骤然改变方向，像是比现实早了不到一秒，提前暴露出所有人下一刻会做出的反应。

唐梨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停！”

唐梨第一时间看见：“月见。”

她腕间的旧伤忽然红了。

灯。

不是现在，是从前。

这一次更近。

这一次导演立刻抬手，摄影棚里有人开始往祭台方向靠。

这一声和之前完全不同。

唐梨甚至没有时间判断发生了什么。

唐梨脸色瞬间变了。

“抬起头。”

月见只来得及看见唐梨朝自己扑过来。

然后那个声音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

他们低着头。

月见回头。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金属崩响。

几乎就在同时，摄影棚后方有人喊：“小心！”

月见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唐梨忽然停了一瞬。

她仍然站在中央。

咔。

月见刚从记忆里抽离，反应慢了半拍。她抬头，只看见大片阴影已经罩下来。

唐梨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记忆却已经压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赶上，身体已经先于所有念头做出了选择。

那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棚顶的大型背景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幅度很小，小到现场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察觉，最上方的一处固定点却已经松脱。

如果她记忆里的执线官正式佩戴的是银铃，为什么上一次重新描述衣着时，她会如此确定腰间应该有一枚铜铃？

“月见！”

断。

唐梨一把抱住她，借着冲力把人往侧面带。

月见睁开眼：“不知道。”

可月见仍然站着。

有人正在动。

高位置景向前倾斜。

最明显的是月见身上那根她始终无法解码的线。它原本安静地向外延伸，此刻却因为月见突然回头而绷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紧接着，附近几根属于工作人员的线也同时发生了短促的位移。

“司缘使月见——”

“我记得……很多人都戴着银铃。”

唐梨的声音再次穿进来。

她曾经站在这里，站得很高，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听见有人唱出她的名字。

像一把剪刀。

不对。

黄铜铃。

摄影棚，灯，镜头，还有正在朝她走来的唐梨。

月见身后，高处。

摄影棚里的红线出现了异常。

“那铜铃呢？”

月见的指尖停在半空。

月见身体晃了一下。

层层站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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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看着她几秒，终于退回原位。

月见闭了闭眼，试图抓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应当是。”

她跪了下去。

比摄影棚里更多的灯。

他们看着她受罚。

不是人。

只有那些人。

月见点头：“继续。”

膝盖撞上冰冷的地面，手腕被什么东西猛地缠紧，疼痛几乎与现实重合。

月见猛地睁开眼。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明显困惑了一下。

高得看不见尽头的殿顶。

唐梨冲了过去。

“月见！”

“还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