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尤其留意沈砚。沈砚来过以后，她常会问唐梨一句：“你觉得他今日如何？”或者“他说婚后不介意你继续代书，你可记住了？”再或者“他与你说话时，你似乎很高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唐梨自己都没太在意。直到有一日下午，沈砚没来。那天铺子生意清闲，唐梨把旧注翻了十几页，又替两个客人写完信，抬头时下意识看向街对面。

“你不知道先尝一颗？”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指间的毛笔正慢慢转过半圈。

唐梨低头接纸：“谁问你了？”

她嘴上说不问，心里却已经给月见补出了一整套来历。大约是哪家讲究规矩的人家出来的姑娘，见不得别人把终身大事拖着不办；又或者沈砚哪里正好和她认识的人有些牵扯，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

“不喝。”

茶摊那个位置空着，月见也没来。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月见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大半串的山楂，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完成某种已经开始的事情。唐梨看不下去了，伸手摘了一颗：“给我。”

“知道了。”

“很酸。”

唐梨笑着赶她：“没有。快走。”

“酸啊。”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过去。沈砚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是还书，有时是带来一本新找到的旧册子，有时只是从商行回去时经过，在木案边坐一会儿。他从不故意耽误唐梨做事，有客人便自己看书，没人时才与她说话。

“你跟他家有亲？”

月见每次都在。

老板抬头看了眼晴得不能再晴的天，没说话。

月见沉默片刻：“这有意义吗？”

月见看她：“你昨日说午前要。”

“谁告诉你所有话都得有用处？”唐梨抬头，看见她真在认真思考，忽然有点心软，又有点想笑，“比如你今日来时看见什么了？”

“看天。”

“嗯。”

唐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不说就算了。”

月见略微停顿：“我只是觉得他很适合你。”

“那你还吃？”

“你不是也觉得酸？”

第一次唐梨还回答，次数多了，她终于忍不住：“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沈砚？”

“没有。”

唐梨咬下去，酸得自己也皱了皱鼻子：“因为我想吃。”

“你嗯什么？”

“我又没催。”

“也没有。”

“然后呢？”

月见下意识朝街口看了一眼：“有人卖一种红色的果子。”

“告诉我酸不酸。”

月见看了她片刻，低头又吃了一颗。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那天以后，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东西。月见来得早，她心情会好一点；来得晚，她会往街口看。沈砚坐在这里时，她觉得舒服。他们能谈书，谈外面的路，谈商行里的见闻，甚至谈一份文书该如何写才最清楚。沈砚很聪明，也很有分寸，唐梨从不需要费力解释自己的营生为什么重要。

月见已经走到木案前：“今日纸铺开门晚了。”

唐梨低下头，莫名有点烦。一直到将近午时，那身熟悉的青白衣袍才从街口出现。月见手里还拿着昨日唐梨让她帮忙从纸铺带回来的两刀纸。

月见没答。她不能解释任务0173，也不能告诉唐梨，她从第一日来到这条街，为的就是把这段已经被姻缘司判定为高适配的关系推向该有的结果。

“我尝了。”

“那为何还吃？”

“山楂？”

“那你明天买一串。”

“没有。”

“吃了吗？”

茶摊老板正好端着水出来，见她往这边瞧，顺口问：“唐先生，喝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受谁托来替他说亲？”

“那你怎么比他本人还急？”

“不知道。”

第二日，月见真的买了。她大概没想到那东西能酸成这样，咬第一口以后神情没怎么变，眼睛却明显眯了一下。唐梨正在写字，余光瞥见，手腕一抖，险些把一滴墨落到客人的信上。

她看了一眼，又低头写字。过了约莫一刻钟，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月见愿意天天来，她甚至有点高兴。

“那你看什么？”

唐梨抬头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月见看她：“为何？”

唐梨几乎立刻就看见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也跟着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