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月见眉心轻轻一动。

这句话让唐梨也抬起眼。

只是那些记忆里，唐梨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哪怕你们算出来那个所谓最合适的人，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人？”

老人沉默片刻，才道：“历任掌司继任以前，都要经历最后一场考核。没有固定题目，也没有固定对象，考核何时开始、以什么方式开始，候选人本人都不会知道。”

“所以你们一直觉得，”唐梨慢慢道，“普通人没有资格决定自己要跟谁在一起。”

唐梨终于明白，为什么月见从前会那么自然地相信红线、相信适配度，也相信“有缘就应该在一起”。

情关

唐梨却几乎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地方。

“都知道。”老人看向月见，“你应当已经猜到一些了。”

“所以之前的事，您都知道？”

唐梨对这个称呼当然不陌生，月见恢复的那些记忆里，这个人始终存在。祭坛之上坐在最高处的人，月见被押回姻缘司以后主持问责的人，亲手收回她银铃的人，也是最后看着她失去司缘使身份的人。

“哪怕当事人不愿意？”

唐梨盯着她：“你们所谓的正确答案，是规则？”

那不是月见一个人的想法。

唐梨没有松开月见的手。

直到现在。

唐梨看看她，又看看月见。

“因为0173，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任务。”

“0173、铜铃、剪线器、还有她以前为什么会被姻缘司除名。”唐梨顿了一下，“以及刚才那个系统为什么让我也看得见。”

三个问题。

是整个姻缘司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根基。

“规则、职责、个人感情，我能理解。”唐梨说，“可为什么当事人的意愿也要跟规则放在对立面？”

老人看向她。

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当年的掌司，那已经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她还会以现在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又为什么能在现代继续控制0173的权限？

老人没有回答。

她其实早就想问。

没有一次犹豫。

很轻的沙响。她看着月见，像是隔着很多很多年，又重新看见了那个曾经站在殿中、银铃在腰、离那个位置只差最后一步的司缘使。

唐梨也坐直了些。

她将茶盏放回桌面，视线越过月见，落在刚才系统出现过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空了，连唐梨与月见之间那根原本异常鲜明的红线，也彻底消失。

一个已经沉寂了两世的答案，似乎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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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关不考会不会爱。”老人语气平静，“也不考她爱得有多深。”

“知道自己正在被考核，就会去寻找所谓正确的答案。”老人看着她，“可考核要看的，恰恰是你在不知道答案会带来什么结果时，究竟会如何选择。”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为什么不能知道？”唐梨问。

“是。”

闷闷的。

“是。”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铜铃在月见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等等。”

唐梨还想追问，月见却先开了口：“执线官的权限，是您重新给我的。”

老人已经在茶桌另一边坐下，神色与前几次见月见时没有多少区别。她右手那枚深褐近黑的木戒仍旧戴着，手边就是那本定价四十九元、昨天被人一口气买走两千零四十一本的书。

“是。”

三个答案。

“猜到您与姻缘司有关。”月见说，“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还在。”

老人点头。

“姻缘司掌司，闻仪。”

月见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是。”

唐梨本来以为所谓情关，是让未来掌司亲自经历一次爱情。毕竟一个掌管姻缘的人，如果从未真正喜欢过谁，似乎天然缺少了些什么。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月见猜。

“为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月见安静地看着她。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沉了下来。

老人端起茶盏：“你指哪一件？”

“它考的是，当规则、职责、个人感情与当事人的意愿真正发生冲突时，一个未来的掌司，还能不能守住规则。”

“有些事情，今日不必说完。”

“那场考核，”老人说，“叫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