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谢渊，眼底的恨意烧得通红，似一头被钉在了墙上却仍不肯闭眼的困兽。

他的声音带着血粒一般沙哑，面上扬着挑衅的笑，“等你死了，梁元贞就成了小寡妇，你猜他的肚子里的孩子还留得住吗？”

很快那人后退两步，衣袂在夜风里翻卷了一下，便隐入了拱门外的暗影里。

谢渊接了他几拳，肋下挨了一记重击，闷痛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浓眉一皱，右手稳稳探出，短匕再次抵住了梁琮的咽喉。

他握着匕尖，贴着梁琮的皮肤转了一个圈，将梁琮的紧实的皮肉缓缓割开。

月亮正圆，清辉泠泠地洒下来，照着梁琮颈间环绕着的淋漓血痕，照着他眼底愤恨的光。

这一次，匕尖刺破皮肉更深了一分，扎进人的动脉。

他借着那股拧转的力道整个人旋了半圈，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腰间，抽出一柄窄薄的短匕，刃身在月光下只一闪，便贴着梁琮的颈侧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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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梁元贞一直哭着与他忏悔，可是他怎么会怪梁元贞呢？

谢渊侧身避开，那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那声音细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落在寂静的暖阁里，霎时间被烛火燃断了去。

梁琮脖颈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谢渊的匕尖又往前送了一步，热血顺着梁琮的颈侧往下淌，洇湿了衣领。

梁元贞的手在锦被上虚虚地抓了一下，他想去抓哥哥的衣襟，可是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抬手摸了一把，指腹上沾染了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反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忽然脚步一动，一拳直取谢渊面门，拳风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与此同时，中宫的暖阁里，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能看到圆月了。”

梁琮的呼吸乱了一拍，可那双眼睛却越发明亮，像是淬了毒的火在烧。

“把梁元贞肚子艹大了爽不爽？他什么都不懂，他连男女之事恐怕都分不清，是你哄了他骗了他，将人弄成了这副样子。”

好在谢渊这次并没有痛下杀手，此时不宜再生是非，等梁元贞的事情落地，他再切断这人的脖颈。

“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送你的那把大火没将你烧死吗？”

他又扑了上来，这一次是膝顶，直奔谢渊的小腹。

梁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这一次直奔咽喉，谢渊抬臂格挡，小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人都被力道震得各自退开半步。

梁元贞没想吓死自己的父皇，他趴在父皇的膝头哭了好几场，此时哭得累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谢渊退了一步，脚下稳定。

梁琮猛地松手后退，可匕首的尖端已经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谢渊手腕被制，面上却不见慌乱。

“梁琮。”他的声音淬着寒意，“好好看看今日的月亮。”

谢渊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梁琮的肩膀，落在头顶那轮圆月之上。

谢渊旋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在梁琮的肩胛上，力道重的梁琮闷哼了一声，梁琮反而顺势抓住了谢渊的手腕，猛地一拧。

梁琮的眼睛睁着，望着谢渊撤了匕首。

梁元贞缩在里面，他曲着腿，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皇后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梁元贞的背，梁帝与皇后对坐着，沉默地望着。

他再次扑上来的动作已经失了章法，全凭着一腔恨意驱使，拳脚落在谢渊身上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那笑容阴恻恻的，仿若一条冰凉的蛇。

梁琮颈侧的血珠鼓鼓流窜，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喘着热气，苟延残喘。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眉头也蹙着，嘴唇偶尔张合一下，含含糊糊地溢出两个字是“哥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贴着冰凉的刀刃，每一次吞咽都像是主动往刀口上送。

皇后亲自替梁元贞除了外袍，脱了鞋袜，将人安置在宽大的床榻上。

梁琮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巷里回荡了片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渊，眼底的寒意一寸寸凝结成了冰棱，“果然是你。”

谢渊离他一寸之近，月光将他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蔑的从容。

梁琮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