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地打着旋儿。

他睡得很沉，几乎是昏睡过去的。

沙发并不算宽敞，尤其对他这个身高的人来说。

他换了个姿势，把长腿缩起来，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试图寻找一点支撑。

一个模糊的念头驱使着他。

温余吟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了很久。看着牧其野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他歪斜的眼镜，看着他露在薄毯外那只因为姿势别扭而微微蜷曲的手。

以前温余吟总嫌他手脚凉，冬天睡觉时会把他的脚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暖着，一边嘀咕着“跟冰块似的”，一边又把他搂得更紧一点。

客厅里的空调安静地送着风，吹在皮肤上有点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门缝，里面应该更暖和些。

他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喉咙发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温老师家的叔叔

犹豫了几秒，温余吟伸手把那件深灰色的绒睡衣拿了出来。他抱着那件睡衣，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边。

卧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他侧躺着，脸朝着门的方向 那道缝隙依旧开着，像昨晚一样。

他只是转身，动作极轻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洗漱

他现在连靠近都要屏着呼吸。

温余吟轻轻地将卧室的门拉开了一点点，他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叫醒他。

牧其野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刚才那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再和他一起睡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那是温余吟划下的界限，他不能越过去。

单人沙发上，牧其野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他整个人陷在里面，长腿蜷起，头歪在沙发靠背上，脖颈拉出一道不太舒服的弧线。

醒来时身体还残留着一种透支后的酸软，他眨了眨眼，适应着清晨的光线。

温余吟需要时间。

温余吟是被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唤醒的。

牧其野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扯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薄毯，胡乱盖在了腿上。

温余吟没有立刻起身，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在门缝外客厅地板上那片被晨光照亮区域。

他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用力蜷缩了一下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轻微的刺痛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

……

床头那盏小灯已经熄了，大概是牧其野后来进来关掉的？或者自己睡着了无意识按掉的？他不太记得了。

最后，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向一个模糊的念头：明天早上几点去幼儿园合适？要不要买点……

洗漱完，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叠放整齐属于牧其野的睡衣上。

他就这样蜷在沙发里，像一只被驱逐出巢穴的大型犬，在黑暗和寂静中抵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和寒意，也抵抗着心底那份汹涌却无处安放的渴望。

结婚几年，同床共枕是常态，但什么时候起，连睡在一张床上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争取的“奢望”。

连多看一眼都要担心是僭越。

客厅的景象透过缝隙映入眼帘。

更别提亲吻，那更像是遥远记忆里才有温余吟主动给予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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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紧闭着。他身上只胡乱盖着那条薄薄的毯子，大半边肩膀还露在外面。

他闭上眼，他能清晰地勾勒出温余吟在暖光下蜷缩沉睡的轮廓，那微微凹陷下去的枕头，散落的柔软发丝，还有被薄被勾勒出的单薄肩线……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没有拉开，只是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温余吟刚才被辣得眼底水汽氤氲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放下筷子时疲惫揉眉心的动作，一会儿又跳回到高中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不行。现在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在疲惫和寒冷的夹击下，终于变得模糊、沉重，进入了不安稳的梦中。

毯子带着一点洗涤剂的味道，很干净，但没有任何属于温余吟的气息。

牧其野呢？在书房？还是也睡着了？

客厅里也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