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看到那像受惊兔子般贴着墙根溜走的身影，牧其野的心口就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他怕自己再开口，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他是在道歉。

他不该把工作的压力和挫败感，不加控制地倾泻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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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受了委屈的人紧紧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他明明……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个蛋糕。

唉……无声的叹息在心底沉重地滚过。牧其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已经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懊恼取代。

他弯下腰，沉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指尖残留着覆盆子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温余吟方才捧着小碟时的温度。

每擦一下，温余吟煞白的小脸和仓惶逃走的背影就在脑海中闪回一次，那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就加深一分。

牧其野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块被奶油和果酱糊满、彻底报废的硬盘，看着屏幕上刺目的红色错误提示，一股更深的疲惫和烦躁涌了上来。

这个念头让牧其野的指尖猛地收紧了，几乎要将沾满奶油的纸巾捏碎。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温余吟能不那么难堪地接受他道歉的方式。

他看到阳台上温余吟忘记收的、那件印着夸张恐龙图案的卫衣，那是温余吟很喜欢的一件，穿着舒服，睡觉也爱穿。

他烦躁，不是因为数据丢失，而是因为……他对温余吟失控了。

他最不该失控的对象，就是温余吟。

他怎么能…用这种对待失误下属的、淬了冰的语气，对着他？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桌上那摊散发着甜腻气息的狼藉。

但话到嘴边，看着温余吟那刻意回避视线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比工作上的麻烦更让他喘不过气。

每一次做这些的时候，牧其野的心头都萦绕着那声沉沉的叹息：唉……

晚上，只要主卧的灯亮着，牧其野就算在书房处理那个烂摊子到再晚，也会在客厅等着。

牧其野默默地把它收下来，学着温余吟平时叠衣服的样子，努力想叠整齐。

现在冲过去，只会让那个别扭的小孩更加无所适从，或者用更倔强的外壳把自己武装起来。

不该这样的。

那声“出去”，与其说是对温余吟的驱逐，不如说是他对自己失控状态的一种粗暴的隔离。

温余吟爱吃“王记”的蟹黄汤包，那家店早上总是排长队，牧其野就提前一小时起床，默默开车去买回来，放在餐桌上，还贴心地用保温袋装着。

他知道温余吟看到了，也知道他端回房间去吃时，嘴角肯定还是倔强地抿着，但他吃了就好。

他有点懊恼，但还是把它放在了温余吟的床头。他想，至少……他能看到。

他知道温余吟在躲他。

连续一周几乎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神经本就绷到了极限，这个意外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叫住他，想解释那天的失控并非针对他本人，想告诉他硬盘可以修复项目可以补救，唯独不想失去他一丝一毫的笑容。

但……他太了解温余吟了。

尤其当温余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砰”的关门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牧其野的心上，将那点刚冒头的悔意瞬间放大成了尖锐的刺痛。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牧其野压抑下所有想要立刻沟通的冲动，选择了沉默而笨拙的“补救”。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温余吟在隔壁房间的样子——肯定是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委屈得不行，说不定还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掉眼泪。

用这种最笨拙、最无声的方式，他希望温余吟能懂，又怕温余吟倔强地拒绝懂。

底的是毫无保留的分享欲，像只急于把最好的宝藏献给主人的小动物。

可惜，他实在没什么叠衣服的天赋，叠出来的效果歪歪扭扭，像被团过一样。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胸口的憋闷感挥之不去。

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地渗透进温余吟的世界。

不该对他这么凶的。

他会温一杯牛奶，放在靠近主卧门口的茶几上，再打开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他不进去打扰，只是让那一点点暖光和温度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累了就出来，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