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在道歉？”

他仰头将酒饮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火苗。

“怕别人不高兴。”

“暂时没有合适的材料。”

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你不工作吗？”

刻刀刮擦木头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响起，不再令人心悸，反而像某种单调的白噪音。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戏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探究。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这次的食物不再是便利店的三明治或饭团，而是一个保温盒装着的、还带着热气的排骨汤和米饭。

林迟蜷在墙角，偷偷看着那个在灯下雕刻的背影。

林迟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也让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似乎缓和了少许。

江寻之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迟真的没有细细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江寻之顿了顿，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块尚未打磨的、形状奇特的深色木头，“偶尔做点木雕，也不错。”

温热的带着食物本身香气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江寻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迟头顶的发旋上。

林迟立刻紧张起来，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林迟抿紧嘴唇，不说话了。这些，他都怕。

他的动作依旧专注而精准，但神情不再像处理动物尸体时那样带着一种狂热的冰冷，反而显得平静。

为什么道歉？

他的目光扫过林迟，意思不言而喻。

“怕。”

“怕？”江寻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怕挨打？怕被骂？还是怕被抛弃？”

点消耗，那或许会是另一种美。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不够美、不够强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但是，你的想活，倒是有点意思。”

因为他不够好，总是做错事？因为他占用了空间和空气？这些念头突然蹦出在他活了二十多年的身体中。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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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地下室的化学药剂气味。

林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你的恐惧，很廉价。”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到这样家里炖的汤是什么时候了。

这种脱离计划、脱离收藏家身份的行为，让江寻之感到一丝自我厌弃。

江寻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

为什么想活？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活着就是活着，像呼吸一样自然，哪怕呼吸的都是浑浊痛苦的空气。

林迟猛地抬头，撞进江寻之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江寻之将袋子放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手里依旧拎着装着食物的袋子。

而林迟，显然不符合他对美和强的任何定义。

吃完后，林迟自觉地收拾好保温盒，放在一边。

地下室没有窗户，林迟只能通过门外光线的明暗和江寻之的进出，模糊地判断昼夜。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他指的是制作标本的工作。

或许是因为他活着就是一种麻烦？

江寻之看了他几秒，掐灭了烟。“吃饭吧。”

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台灯，拿起刻刀，开始对付那块木头。

他继续道：“轻易就能被勾出来的东西，毫无新意。”

林迟看着那浓白的汤和软糯的米饭，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突然问，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又一次光亮的来临，江寻之走下楼梯。

但他没有。

林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江寻之是真的在疑惑。

林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江寻之就靠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等待

“明明那么怕，明明活得那么窝囊，为什么还想活着？”

他甚至给了他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