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看着那杯水，又看看江寻之，没动。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秦屿。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地下室顶棚。

安静得真的像是一副标本。

他的抗拒无声，却格外有力。

“少见啊，江大艺术家居然主动约我喝酒？”秦屿晃着酒杯，“怎么，灵感枯竭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不高兴了？”

这种彻底的非暴力的不合作态度，让江寻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没有再工作，也没有离开。

林迟吃痛，眉头皱了一下，但依旧紧闭着嘴，甚至试图把手腕抽回来。

他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攥住林迟的手腕，力道很大。

市区，一家高级酒吧的僻静卡座。

江寻之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潭死水。

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

但他不说话。无论江寻之问他什么，是“饿不饿”、“伤口还疼不疼”，还是带着嘲讽的“装哑巴装上瘾了？”，他都毫无反应。

江寻之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在跟你讲话听不到吗？”他问。

江寻之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能自己坐起来，能下床去卫生间，能吃完江寻之放在床头的每一餐。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到林迟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化的粉色疤痕，再移到他此刻因为虚弱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当那呼吸声过于微弱或长时间没有变化时，他会忍不住抬头确认那人是否还活着。

林迟在混沌中漂浮。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林迟嘴边。

他可以强迫他做很多事，却无法强迫一个不想开口的人发出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林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林迟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他动了动手指，全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喉咙干得发疼，他尝试吞咽，却引发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偏过头，看到江寻之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正看着他。

江寻之盯着他看了十分钟，林迟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迟似乎被声音惊动，极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依旧没什么内容，随即又垂下。

“嗓子坏了？”江寻之收回手，声音冷了些，“还是不想说话？”

江寻下意识地关注林迟的呼吸声。

他的手僵在半空。

“退烧了，补充水分。”江寻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砰！”地下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这天，林迟吃完午饭后，依旧维持着抱膝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迟沉默地张开嘴，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的眼神空洞，里面不再有恐惧，不再有哀求，也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

“随你。”江寻之丢下两个字，转身回到工作台。

他宁愿林迟像之前那样哭喊哀求，甚至再次反抗，至少那是一种鲜活的可以被他理解和掌控的反应。

喝完水，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不再看江寻之。

野猫

他猛地甩开林迟的手腕，转身大步离开。

“说话！”他命令道，声音压抑着怒气。

就是这一眼，让江寻之心头的火气更盛。那是一种彻底的忽视。

江寻之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江寻之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试探体温。

“醒了。”江寻之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江寻之拉过那张单人沙发，坐在旁边。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迟胸口微弱的起伏，看着输液后他体温似乎略有下降，但依旧昏睡不醒。

林迟依旧沉默，用后脑勺对着他。

这一次，林迟没有哭，没有哀求，没有挣扎。

清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但他喝得很慢，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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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像是有所感应，猛地向床里侧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灼热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

他只是沉默地进食，沉默地活动，沉默地坐在床上看着虚空，或者闭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