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连之前那种死寂的失望都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迟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江寻之身上。

江寻之立刻跟了过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麻了也毫无知觉。

林迟的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是微微蹙着的，好像承载了太多的痛苦。

江寻之慢慢伸出手，小心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迟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结束就是自由。

医生的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浑浑噩噩地办了手续，又去洗手间胡乱冲洗了一下手上凝固的血块。

江寻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时间像是被定格。

指尖冰凉。

天亮的时候，护士告诉他，林迟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可以转到单人病房，但人还没醒。

林迟躺在病床上，依旧苍白，左手被固定着，右手打着点滴。

他的眼神刚开始没有焦点，望着天花板，好像还没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病床被推远，消失在走廊拐角，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抽走了一半。

他弓着背，双手插进头发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迟躺着身下漫开一大片鲜血的画面，还有那片沾血的碎瓷片。

他以为他把林迟锁在身边，给他最好的，让他衣食无忧，就能慢慢磨掉他的棱角，让他习惯，让他依赖。

脑袋里有道声音告诉林迟结束就好了一切结束就好了。

他的手上、衬衫袖口上干涸发暗的血迹硬邦邦地硌着皮肤，时时刻刻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盏刺眼的红灯“啪”一声熄灭，门被从里面推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他才猛地扑过去，差点撞到医生身上。

“麻药过了应该就会醒，但人会很虚弱。危险期还没完全过，需要密切观察。病人现在转入重症监护室，家属暂时不能进去探视，可以先办理住院手续。”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自己。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林迟躺在上面，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腕被厚厚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可当那些血是从林迟身体里流出来的时候，林迟用毫无留恋的方式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试图捂热它。

可他从来没想过，林迟会选择自杀这条死路。

江寻之站在抢救室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眨不眨。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让人心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嘀嗒声。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送来得还算及时，失血过多，但抢救过来了。伤口很深，割到了肌腱，神经也有损伤，以后左手的功能可能会受一些影响。最重要的是，病人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求生意志看起来非常薄弱。”

“求生意志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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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离开医院，就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经历过风浪。

他不敢碰林迟，只是这么看着。

他甚至享受林迟偶尔的抗拒和恐惧，那至少证明林迟还在意，还在反应。

江寻之想跟上去，却被护士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

无措

他就这么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

等江寻之再次进门后发现的便是一摊血迹里林迟奄奄一息的躯体。

江寻之脸色更白了，急急追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危险期过了吗？”

“医生，他怎么样？！”江寻之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生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把手上的血洗洗吧。”

望，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钝痛。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