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的时候，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又冷又黏。

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就是普通的黑色夹克和长裤，也湿了大半，颜色显得更深。

林迟的身体僵住了。

他举着伞，手臂伸得笔直，将伞面绝大部分都倾向林迟这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中，雨水很快浸透了那侧的衣料。

林迟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流动的被雨水晕开的灯光。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落下的雨水。

是江寻之。

他站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的巷子里，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雨势稍微小了点，但还在下，细密连绵。

冰冷的雨水不再落下，但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似乎更重了。

到站下车，雨还没停。

江寻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轻微干涩的声响。

很轻的，踩过湿滑地面的声音。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冰凉一片。

雨水带来的寒冷让他脸色发青，嘴唇也失了血色。

但很快变得清晰，一步步靠近。

林迟站在店门口屋檐下，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地面，等待着什么。

这一段路没有屋檐可躲。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拿伞。

外面的街景都模糊了。

头发剪短了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江寻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

终于，林迟很慢地转过了身。

只有伞面上传来的密集的雨点敲打声，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压抑的呼吸声。

店长看着天，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小林，你没带伞吧？店里有备用的，拿一把去。”

磨磨蹭蹭收拾完，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深不见底，此刻正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林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身上脸上。

终于，那脚步声来到了他身后。

林迟看着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身后的人似乎也僵着，举着伞的手臂很稳，但林迟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苍白。

比最后一次见面时更瘦，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显得下颌线条更加锋利。

冰凉的的雨点消失了。

他没跑，反而走得不快不慢。

他站了几分钟，然后拉紧外套的领子，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头冲进了雨里。

林迟把已经湿透的帆布包重新顶在头上，走进雨幕里。

好像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跟这天气，也跟自己较劲。

同事有的带了伞，有的被家人开车接走了。

持伞的人靠得很近，近到林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同样带着湿气的体温，还有那熟悉到刻骨的气息。

他依旧没有回头。

紧接着，头顶骤然一暗。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的雨声里，夹杂进了一点别的声响。

公交站不远，但他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不是幻觉。

林迟正在给一个蛋糕胚脱模，手上都是面粉。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睫毛不断滴落。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他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我等雨小点再走，反正不着急。”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冷而有些发颤，但很平静：

那脚步声跟了上来。起初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

巷子里的光线太暗了，但他还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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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人不多，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

林迟能感觉到那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的细微水花，能听到那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混在沙沙的雨声里，越来越近。

“你跟踪我。”

林迟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