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寻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眼神很复杂，更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拿起电话。

江振雄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江寻之脚步没停。

“你赢了，江寻之。”他说，声音很轻，“都赢了，我妈在里面，我也在里面，你开心了吧！！”

浑浊的眼睛里，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踩死的那个。”江寻之继续说，“那是我小时候最好朋友，我养了它半年，每天换水，喂菜叶，跟它说话，它是我的伴。”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养的那只乌龟。”江寻之说。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如果一说。

他又想起那只小乌龟，或许那是他想留住什么东西的源头。

江寻之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寻之看着他，没说话。

“看我？”江寻安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死死盯着他，“看我死没死，看我惨不惨？还是看我是不是后悔了？”

江寻安扯着嘴角，“结果呢？你捅自己一刀，换他活命，你他妈又赢了。”

他就这么看着，一看能看很久。

江寻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嗤笑一声：“江寻之，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们是你仇人，你跑来干什么，演戏给谁看？”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江寻之说，“只是告诉你，有些东西，踩碎了就没了，人也是。”

江寻之点点头，走过去。

喧嚣吵闹，但烟火气十足。

江寻安穿着橘黄色的号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

“你以后……还来吗？”江寻安的声音透过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江振雄的嘴歪着，右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恨你。”江寻安说，声音低下来，“我爸……你爸，他从来不正眼看我，公司的事，只跟你商量，外面吃饭，只带你。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

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把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有个女人每天上午会出来晾衣服，也有个老头喜欢搬个马扎坐在那儿晒太阳。

江寻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干什么？”江寻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沙哑中带着点嘲讽，“看我现在这副德性，你满意了？”

护工看到江寻之，轻声说：“他刚醒没多久，精神还行。”

江寻之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窗边的轮椅上晒太阳。

这天是周三，上午九点，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出了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超过你，想让你输，可我做不到，你做任何事都比我强。那我就想着毁了你吧，可连这种事我也做不到！！你他妈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真的叫人恨死你了。”

江寻之没回答。

江寻之看着玻璃对面这个瘦脱了形的男人，眉头深深地皱起。

江寻之在窗边蹲下，和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平视。

江寻安愣了一下。

江寻安的表情僵住了。

会见室很简陋，一张长条桌，中间隔着玻璃。

下午，他又去了另一家医院。

“来看你。”江寻之说。

崽以前的生活这样的吗？

他故意选择最普通的交通工具，倒了两趟公交，花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城郊的看守所。

“后来我想，那我毁你身边的人也行，你不是在乎那个姓林的吗？我妈去动他的时候，我可高兴了，我想，这回你总该哭了吧。”

他说完，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

他在玻璃这边坐下，等了十来分钟，江寻安被带了出来。

江振雄住的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单间，条件不错。

江寻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笑意。

那如果他早在这种环境里生活是否可以早一天顿悟他对崽崽的情感呢。

他站在窗边，甚至能看见对面那栋楼的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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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不会走那么多的错路。

卖后悔药的他也没见过。

很有活人气息的环境才能养成很有活人气息的崽崽。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