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要他的爸爸。

有人下跪，有人送来昂贵的礼物。

内裤他没给虞灿拿，他觉得虞灿应该不太会愿意穿他的。

还有谁在跟他说对不起……

英雄？

这都是他的错……

那段记忆他始终不敢仔细回想……

虞灿心里怨恨着他的父亲，可他更怨恨自己。

浴室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一只劲痩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谢谢。”

再后来，刺耳的尖叫声在大雨中有些断断续续的……

“灿灿，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妈妈。”

洗完之后，他拿起郝好的毛巾心里又小小地纠结了一下，随后也是胡乱地擦了一通就算。

他们口中一口一个英雄地叫着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父亲。

他也没有那个爱他的妈妈了。

虞灿比郝好高，衣服穿着有一点点短，但也算合身，只是挂着空档让他走路有点别扭，他从来没有穿过布料这么粗的裤子，走两步就觉得有点磨腿。

当英雄比自己的儿子重要吗？

郝好拿着衣服来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并没有水声，他敲了敲门：“衣服给你拿来了，你洗好了？”

不是故意的……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还记得十二岁的他在看到爸爸来接他时，心里的那股雀跃和别扭，然后……

爸爸难道忘记了他和妈妈有多么相爱吗？

虞灿明知道他爸爸做的事情是正义的，是值得歌颂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怨恨他。

“嗯。”郝好一把捞起身上的衣服直接脱掉，随后关上了门。

“嗯。”虞灿低声应了声，然后开门走了出来。

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虞灿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和郝好的奶奶相处，他干脆就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低头看手机。

他只记得他刚走到爸爸身边，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

“不用客气。”郝好把衣服递给虞灿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说：“你洗完去和奶奶吃会儿葡萄吧，我也要洗一下。”

这是他洗得最快的一次澡。

所有人都在乱跑，他吓得紧紧拉住爸爸的手，可爸爸却挣脱了他的手，然后……

“嗯。”

郝好的衣服不多，基本都是十元两件的背心，他给虞灿穿的还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是二十元一件的黑色短袖和一条透气性很好的黑色短裤。

谁想要英雄？

他直接关掉手机，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仰头看着屋顶的角落里已经有些年头的蛛网失神。

后来，有人送上了见义勇为的红色证书上门，虞灿麻木地看着许多陌生人上门，拉着妈妈的手边哭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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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当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这一切，用自己的命去救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记忆里是一片鲜艳的红，和一阵尖锐的痛……

如果……

那场震惊社会的血腥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虞灿到现在都还无法完整地回忆起来。

如果不是他总是埋怨爸爸太忙从来不来接他放学……

漫长的一段空白后，他又听见了妈妈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他不会有一个人人敬重的英雄父亲，但会有一个活生生的爸爸和一个美满的家……

陌生人一个劲儿地道谢声……

今天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一件事，但越是想要回避的事存在感就越强，他稍有松懈，有些回忆就会见缝插针地浮上来。

他没有点开对话框，只看着最后的那一条信息发呆。

为什么？

虞灿想要拼命抵抗，但他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大雨中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等待他的画面……

“你去洗吧。”虞灿侧身给郝好让了个位置。

他不太能接受和别人共用这种贴肤的东西，但眼下他没得挑，只好硬着头皮胡乱地用香皂在身上抹了几下，然后就这拿一点泡泡抹遍全身。

可爸爸却偏要去当英雄，明明当时他都拉住了他的……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虞灿看见这句话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

他不想要旁人那些无足轻重的感恩戴德，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他们的家就彻底破碎了，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虞灿点开微信，发现都是他妈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