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钢笔画，水彩，什么都有，画的大多是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伸手，用拇指蹭掉于玥鼻尖上一小点没洗干净的铅笔灰，动作跟那天在餐厅替她擦眼泪时一模一样。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火火。你温柔漂亮，大气温婉，比我更适合做一个母亲，更适合做霍家的夫人。”

但于玥看着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丰盈穿着睡袍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是湿的，红发成绺搭在肩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可于玥并不害怕她，至少比起自己的家人，比起自己的前夫，丰盈的病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于玥心想完了。

“这琴是你修的？”丰盈挑起一边眉毛。

然后她弯腰，在丰盈嘴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轻得像一片花瓣掉进水面，没荡开就沉了。

她下意识把招聘页面最小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丰盈已经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弯下腰看她的电脑屏幕。

于玥在旁边站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时间在走。

是于玥的画稿。

不。她摇得头发都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天下午，丰盈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垂下来投着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又抽出一个文件夹。

她知道。那个人完了。

“姐姐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她更想把脸埋在丰盈的睡袍里，对她说：姐姐，我不怕。你什么样我都不怕。你病了，我照顾你。你老了，我伺候你。

有一次，丰盈随口问她：“小玥，你前夫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姐姐这边刚好有一些艺术品需要和她探讨一下。”

那是一架被人丢在储物间里的老琴，琴弦断了两根，琴身的漆掉得斑斑驳驳。于玥花了一下午才把它修好。

于玥有时候想，像丰盈这样的人，自己为什么要怕她呢。

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嗯……很久没弹了，可能调得不太准。”

丰盈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在确认那个吻是不是真的，然后歪着头看她：“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

丰盈笑着伸手替于玥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那火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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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玥。”她开口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丰盈没理会她的谦虚。她绕到琴前坐下，随手拨了两下。音色清越，不输她听过的任何一场音乐会。

丰盈把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上，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当年和霍家的联姻，我自私自利，才害得你们分开，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是姐姐对不起你。”

她见过她发病时候的样子，那双笑起来眼波流转的眼睛会变得空洞而灼热，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丰盈走过去，把她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歪着头端详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慢悠悠地开了口：“原来你会这么多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们家小玥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

于玥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丰盈从不掩饰她。有人问起于玥是谁，她会挽着她的胳膊，笑得明艳又理所当然：“我请来的老师，我儿子的家教，我罩的人。”

对方没有愤怒，只是有些许惊讶。先是一愣，然后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

于玥知道这个女人有病。

于玥愣住了。

门没关。

她抬头看了于玥一眼，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惊喜夹杂着单纯的欣赏。

于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在霍家，丰盈把她从一段已经被定性的灰烬里捞起来，重新放回光照得到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丰盈的注意力已经被书桌旁边那架古琴吸引走了。

丰盈会对她说：“小玥，你不是什么被丢弃的东西。你是我们家的小老师，是我捡回来的宝贝。”

她不想让丰盈觉得自己不知好歹，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霍家待不下去。

她直起身的时候心跳得极快，结果一低头，对上了丰盈睁开的眼睛。

“不要。”

于玥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丰盈今晚有个应酬，她以为会闹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