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陛下……”

春芽是个半大的小孩儿，连宫中的规矩都没学完，论理是不该到主子面前来的。

楚清怆到的时候是午间，皇帝已经去了御书房午睡。

楚清怆本以为是皇帝还在午睡，便坐在了外间的软榻上耐心等着。

“好云儿，揪紧我！”

那明年的他，最想见的会是谁呢？

有小宫女笑着与他见礼，又说起家乡的习俗。

楚清怆越想越觉难堪，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内间竟突然传来了响动。

他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楚清怆居住的幽怀殿位于御花园西角，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超度后宫众人的法华寺。

这样会不会太卑微了？

冰月要操持熬药一事，因此只将素纹月牙披风和黄铜手炉给他拿了出来，便打发春芽负责侍候。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就会是他了吧？

他又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御书房门口。

那便说，“荣庸，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后的日子，希望我们能平和度过！”

他出门时，还正巧遇到了僧人们在为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南若停灵诵经。

可第二日去了太后那里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这些年里，任凭皇帝如何磋磨，他都面不改色，从无卑微讨好之态，更别提来主动找皇帝了。

楚清怆还以为是荣庸醒了，本能地便站了起来，朝着里面走去，却听见一阵缠腻的声音传来。

可一个人待着，心中又不免忐忑起来。

可不论其他人是如何议论，楚清怆却越发坚定了要去找皇帝的决心。

幽怀居地处偏僻，到皇帝所居的紫宸殿并不近。

楚清怆静静地看着宫人们手中的黄白之物，有些怔愣，呐呐道:

楚清怆并不了解皇帝的行程，因此只得再跑一趟，从紫宸殿赶去了御书房。

他害怕死，害怕离开这个世界，害怕留下遗憾。

这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清怆见春芽慌慌张张地也理不出个头绪，干脆接了过来自己收拾，又让她不必跟随。

今日是中元节，宫里人正准备着晚上要烧的法船和河灯之类，寄托哀思。

他与御前的人并不熟络，但还是知道规矩的，又从荷包里取出了几块小碎金子，这才换来了一点好脸色。

大太监夏林进去了许久禀报，约摸有个一刻钟，方才出来将楚清怆引了进去，让他在御书房的外间等候。

可尚宫局为了应付差事，还真的就做出了这等事，也就是打量着皇帝不会追究罢了。

楚清怆先天不足，又带恶疾，后来在庄子上养病时，还被恶奴换药，从此落下了病根，终日都离不开披风、手炉。

那么剩下的这些日子，应该也不算太差。

法华寺常年香火萦绕，诵经声不绝，所以这幽怀殿其实并不幽宁，对于养病的人而言，更不是什么好去处。

“荣庸，我快死了，你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

宫中人见他神色慌慌，都四下里议论起来。

楚清怆并无凤印在手，坐的只是寻常的小轿子，十分颠簸，他近日反应又大，到最后干脆自己下来走。

想到这里，他干脆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体己翻了些出来，递给冰月，让她稍时发给宫中众人，又命冰月给他更衣。

只希望等他死的时候，也能有人来为他上炷香吧。

“烧了之后真的能收到吗？”

皇帝是太后的长子，但并不得太后爱重，母子二人剑拔弩张，已经闹了许多年，听说昨夜还狠狠地吵了一架。

楚清怆记得，二人新婚之夜，掀开盖头发现是他时，荣庸虽然震惊，但也是信了他的。

谁不知道他们这位君后性情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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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一向冷情的人，还是走了进去，为南若姑姑上了炷香。

自三年前大婚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这次要怎么说呢？

如果能用死博来那个人对他最后的怜惜。

或许……或许那个人知道了一切，会对他好一点呢？哪怕就一点点……

楚清怆这才头一次知道，原来被所有人厌恶的鬼节，也能是亲人们相见的“佳节”。

可还等不及喘口气，就被人拦在了外头，说是要去通传。

如今听着里头的诵经声，楚清怆心头更觉凄凉。

这样又会不会太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