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能潜进皇宫，还得多亏天子的恩准。”

被打的男人匍匐跪地，身上衣裳破烂，满是伤痕，手肘处淌着血，滴了一地。

江霖夹起眼睛，翻来覆去地看。

打人者端坐在椅子上，身披狐裘，面色白霜般惨淡，他弓着背，气得全身颤抖，双眼喷射出怒火：“倒不如一死了之，谁准许你还爬回来！”

江霖躺在绒席上，睁着双眼，屋内月光条条，映照在床顶上。

忽而闪过庞然黑影，吃掉月光又吐出，那东西落在窗棂上，喉间发出两声“咕—咕—”

江霖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枕垫上，先是被持，性命不保，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宋折敏锐的怀疑又差点让他二见阎王。

回到马车上，梁喜还一脸忧愁。

他翻身下床，脚步轻快，取下信筒上的信笺，借着月光照看内容，眉心逐渐隆起。

梁喜也松下肩膀，看见他脖子上一圈白布，布上还往外渗血，眼一紧，问他如何受伤，江霖便把经过同他细讲。

转过街角，药铺店门留有细缝，透出里面一点微光。

他摸进衬衣，从胸口顺出一枚圆形玉佩，那玉掌心大小，通体白色，正面隐约刻着一个“宝”字。

“若将军不信你，再多狡辩也无用。”

烛火亮堂，屋内密不透风。

可惜，燕雷霄这人，光长脑袋，里头却空的。

收入刀鞘，不再多言，离开园子。

没找到黑影，倒是注意到宫内巡逻卫队不寻常。

还怪自己多疑，花了眼睛，现在一瞧，有人比他还不怕死。

出宫已是深夜，梁府很快熄灯灭火，陷入沉寂。

江霖在心里摇头，比敬酒更早一些，在他伏地跪拜时，那道接入视线的目光，虽一闪而过，但江霖知道宋折在那会就认出了他。

叫人处理了脖上伤口，梁喜留江霖留夜，江霖筋疲力尽，任由梁喜安排。

他咳得厉害，拽着帕子捂在嘴边，脸色逐渐涨红，眼睛仍然毒蛇般盯着江霖，嘶哑道：“……早知你在那，就该先杀了你。”

二楼存放着药材，一股药味，小厮转过仓库，伸手在墙上摸索，那面墙缓慢移动，里面还有一间暗房。

等人离开，江霖大大松口气。

“你当真以为算无一失，不是我出手搅和，你这会早在牢狱之中了。”

江霖深深蹙眉，踏入屋内。

“你……！”

江霖侧过眼，那只灰鸽低头啄了两下信筒。

旁边站着四个人，全身夜行服，低垂脑袋，那男子身后是带刀侍从，左边坐着一胖一矮，右边一个独眼壮汉低头擦拭金刀。

他叹气：“阿喜，将军早就认出我了。”

宴席上，江霖眼皮实在跳得厉害，他向来预感极好，直觉有事发生，借着如厕，跑去偏僻园子，跳上一棵古树观察。

出了皇宫，两人回到梁家。

抬眼瞧见江霖脸色铁青，小厮不敢说话了，低头关上门，将人往二楼引。

江霖神色平静，不笑时与温良、谦恭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起初不信，皇宫重地，谁敢擅闯。

江霖轻笑，燕雷霄气急败坏的样子真令他心神舒畅。

小厮立刻收拾好厢房，梁喜陪江霖待上一会才回屋休息。

“公子您回来了，今日……”

“闯皇宫、刺天子，燕雷霄，你好大的胆子。”

江霖推门而入，动静引得柜台后打瞌睡的小厮猛一睁眼，看清来人，小厮举着烛光迎出。

“……废物东西！”

椅子上的男人收直身子，嘴边勾起浅笑，眸里淬满烈火瞧着江霖：“我竟不知你与京中权贵如此亲近，连宴席都随意进入。”

梁喜扭头：“莫不是敬酒时认出的？”

原来之前在马车上瞧见的黑影是这群家伙。

江霖坐在椅子上，翻盖倒茶，嗤笑道：“你们潜入皇宫前，天子早已命人减少巡逻，为的就是引你入宫。你也蠢得无可救药，掉了陷阱还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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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还未踏进，耳朵便听见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江霖微怔，摸上眼角那块不久前曾被宋折用力撵擦的黑痣，他阖上眼，将头倚靠在车身上，心神尽乱。

夜色如墨，街上灯火尽灭，打更人提锣敲鼓，巷子深处回荡着余音。

“你可回来了？”

燕雷霄大笑，喉咙里不时有咳嗽声吐出：“比不得你……咳咳，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