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注意到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右腳在落地前踮了極短的一瞬，把原本應該邁出的一整步縮成了小半步。

野山繪理以前沒怎麽注意過五條悟這樣看她。

“豔遇的事。”

墨鏡還戴着，但她能看到他鏡片後面那雙蒼藍色眼睛正對着她。

直到五條悟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在夜風裏聽着比平時少了些輕佻的味道，墨鏡後面的眼神看不太清，但他沒有看向前方，而是微微側過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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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還提起。

五條悟看到她發現了，沒有心虛地移開，也沒有繼續盯着，只是對着手裏的杯子笑了一下。

野山繪理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放下杯子時才意識到居酒屋裏已經沒什麽認識的人了，除了五條悟還靠在吧臺邊。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句話，今天在食堂裏脫口而出的那句賭氣宣言。

九十九由基最終還是靠在卡座的軟墊上睡着了，庵歌姬和家入硝子架着她先走一步，菜菜子和美美子被叫去接夏油傑打來的電話也提前離開。

居酒屋離高專不遠，步行大約十五分鐘。

居酒屋裏很快只剩下零星兩桌不相關的客人，烤串竹簽被老板娘收走時發出淅瀝索落的碰撞聲。

他等她邁過了便利店光暈與下一盞路燈之間那片最暗的過渡地段，等她的臉重新被暖橘色的光照亮，才繼續開口。

他們兩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忽長忽短，有時并肩，有時她的影子在前他的在後，有時他的影子拉長到和她重疊在一起然後又被下一盞路燈掰開。

“那如果你的學生把這個玩笑當真了呢？”

他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一層玩笑的殼，只剩下認真到近乎笨拙的好奇。

她聽見他的腳步在那一瞬間亂了一下，右腳落地的節奏和左腳差了大半拍，鞋跟在人行道地磚上蹭出一聲極短促的摩擦音。

野山繪理走在外側，手插在制服口袋裏，下巴微收。

他今天的步幅比平時小了不少，她不用趕就能和他保持同一個節奏。

轉身跟着野山繪理走出居酒屋，他推開門簾的時候手撐了一下門框，正好和她走出去的時間差了一拍，所以她沒看到他撐門框那一下用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力氣。

“當真什麽？”五條悟有些不确定地問。

門外的冷風裹着初秋乾燥的涼意迎面撲上來，把野山繪理剛才在居酒屋裏被烤串和清酒烘暖的臉頰吹得微微發涼。

正在看她，不是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打量。

“那就當真。”野山繪理說。

“當真豔遇咯。”

路燈每隔十幾米一盞，在深藍色的夜空中暈開一圈圈橘黃色的光暈。

她太熟悉這種動作了，等待別人回答又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身體本能地把步幅縮短，好像這樣能讓等待的時間變長一點。

野山繪理說完繼續往前走，步伐分毫未變，甚至還快了一點。

野山繪理感到微微刺痛，但她很快把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對九十九由基重複她的澄清。

他走在她左邊，雙手也是插在口袋裏。

“那是開玩笑的。”她說。

“食堂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五條悟坐在吧臺邊緣的高腳凳上，手裏的杯子也空了，但他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以為所有人都包括他只當這是個笑話，大家笑完了就翻頁了。

沉默持續了半條街，兩個人從學生時代起就習慣了用各種玩笑和鬥嘴塞滿所有的對話間隙，但今晚沒有人主動打破沉默。

野山繪理的腳步頓了極小極小的一拍，然後恢複了正常步速。

“什麽問題？”

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值得深究的小事。

五條悟站起來，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壓在吧臺上，動作随随便便但數目應該沒錯。

“在想事情。”

五條悟沒有接話，街邊的便利店燈牌在他們經過的時候發出安靜的嗡嗡聲，藍白色的光鋪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染成冷色調。

野山繪理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目視前方，雙手插在口袋裏，走得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路燈的光暈被她快速穿過的身體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她金色的頭發在光線的切換中忽亮忽暗。

“還不走？”她路過吧臺時停下來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