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她跳下床，看向床边沉默的父亲。

因为脑袋特别沉。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对不起。”

被塞到她手里的勺子抖了抖。

爸爸连忙拿纸巾在她脸上擦。

但她不是不想理爸爸，只是石头堵住了她的喉咙，定住了她的身体。

只是爸爸脸上多了两处又青又肿的伤。

可为什么——

以至于，望着妈妈搭在病床上的手，她连伸出手碰一碰，都觉得特别艰难。

“……”

“……”

他没有理会，而是走到她身边，揉揉她的脑袋，“吓到了吗？”

守在她床边的一大一小立马凑过去。

“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爸爸你也吃饭，妈妈也会问你。”

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明栖湶脸上，她才克制着哭腔，很轻地喊，“妈妈。”

她不说话，爸爸也没再说话。

也没有说那把失控的剪刀。

她在天没亮之前醒来，所以看到的注定只有灰黑。

为什么醒来之后，她的妈妈变成了一封信？

他们没有再说离婚。

医生和护士换班了。

但又怕自己靠近的幅度太大，会把她摇摇欲坠的花瓣吓掉，于是两人的动作缓慢且轻微。

医生来了，给妈妈做了检查。

丈夫猛地抱上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

把咸苦的每一粒饭，都吃得一干二净。

——医生说，是抑郁症。

“……”

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今天的噩梦注定会消失在黎明前。

爸爸的手一顿，憔悴的眼眸也红了一圈。

明栖花奈紧紧抱住女儿。

听懂了妈妈的沉默，听懂了妈妈总是挂着微笑的表情，也听懂了妈妈每天做家务、就算爸爸晚上不回家，也要给他烫好衣服的坚持……还听懂了好多好多……

两人低下头，沉默吃饭。

中途察觉到妈妈没有挨着她，她还醒来过，是妈妈又把她哄睡着。

爸爸更轻地搂住她的肩。

沉的是什么，她分不清。

她朝女儿伸手，女儿迟缓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慢慢动，等到确认了什么后，立马扑进她怀里。

直到有人把饭送进来，他才拆开包装，给她把饭拌好，把勺子塞到她手里，“多少吃一点，你妈妈醒来问的第一句话，也许就是你有没有吃饭。”

此时此刻她还在消化，妈妈为什么会躺在医院这件事。

好多好多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干涩难抑的喉咙堵着很多东西，似乎无论说什么，都是她和女儿无法承受的重量。

父亲一夜间苍老，似乎又多了被拳头殴打过的痕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呢？”

秒针滴答，分针转动，时针重叠。

……还有十守。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昨天晚上，她明明还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被她一遍一遍揉着脑袋入睡。

房间里又安静了。

舅走了。

“……”

长期、慢性、隐匿性、情感隔离。

这个夜晚，他们一家人仿佛只是在医院，挤在病床上暂住了一宿。

可明栖湶没有等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是突然的抑郁症，是长期、慢性隐匿性重度抑郁，伴随复杂型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其中最典型的防御机制，就是情感隔离。

“……”

“……”

可妈妈还没醒。

明栖花奈的神色又是一阵苍白。

她看向丈夫，丈夫眼角泛青，脸颊上有瘀血……明显是被兄长揍过。

她不要信，她要妈妈。

而这个轻微的动作，似乎解开了压在她身上的开关，她的眼睛也跟着抖了抖，抖出了很多滚烫又湿润的东西。

更没有说生病。

护士也来了，给妈妈换药水。

“……”

她还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妈妈昏迷了，妈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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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气若悬丝的夫人终于颤开了眼眸。

她的眼神顿时也变得无比沉重羞愧，不敢看丈夫憔悴的脸，更不敢看他缠了纱布的手。

说妈妈很快就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