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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虽然被展平，但残留着明显的褶皱，像是被狠狠攥紧过差点碎掉。

哥哥没走，但还是走了。

不过放心，妈妈那次并没有成功跳海，当然也没有侮辱自己的人生，哪怕一秒。

对于兄长，妈妈曾对他敬畏又疏离。因为妈妈怨恨赤司家的每一位男性。父亲折磨母亲，娶她回家，蹉跎她一生。甚至临终，母亲也没有得到他的一丝尊重。

哥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她哥的橙红异瞳。

“……”

在精神被自己反复折磨到困倦的最后一刻，她握住哥哥的手，说，“不要离开。”

可哥哥没有应她。

窗外暮色沉沉，妈妈也走了，走到她已经追不上的地方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妈妈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位让她安心做自己的瑛子阿姨。虽然，身为女儿的她，不在让妈妈感到安心的范围之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粥捧起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她的身体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住着两个人。一个说，你是明栖花奈，是明栖湶的母亲，是明栖十守的夫人，这是你选择的生活与人生。所以你不能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要享受它，要热爱它，要让你过去梦寐以求的憧憬成为最幸福的童话。

她眼睛也被烫得有点红，“我吃完了！”

她心中莫名一定，喊道，“哥哥。”

她默默接过信，这次没有让眼底的湿热再模糊眼睛，“好。”

第二人格面色复杂接过空碗，把收藏在抽屉里的信封轻轻拿出来交给她，“慢慢看。”

她捏着密布褶皱的信，坐直了身体。又在床边静默了好几分钟，才颤抖地一点点拆开——

妈妈自幼跟着母亲长大，亲眼看着那个天生冷酷的男人为了培养出最趁手的工具，是如何把他的孩子们利用到极限。

“先管好你自己。”她哥喂粥的态度柔和一点，当然和哥哥是比不了的，只不过传递的信息很精准，“你母亲是和迹部瑛子一起走的，我父亲清楚，也许可。”

“妈妈很没用，生了很严重的病。明明每天都在家里无所事事，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所以，请原谅一个失败的母亲，用这种逃避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让她有勇气面对她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

“小湶，很抱歉，妈妈生病了。”

而另一个却说，花奈是有缺陷的人，但她也是勇敢的人。一个从很小到大，被父亲和家族当成妓子培养的上流交易产品，会为了追求哪怕一刻的自由，选择在被送去给六十岁老头当继妻的那天跳海。

这一觉很安静，没有做梦，只是睡觉。

“知道。”

“……”

“我妈妈……”

“……”

只是妈妈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又或许不是最近。而是一直在思考，却从未停止挣扎。

而是垂眼端起床柜边的热粥，“先吃东西。”

吃得急，凉得刚好的温度又变成了滚烫。

那日兄长风尘仆仆赶来阻止了妈妈。

是的，孩子们。他并非只有母亲一个妻子，只是其他女人，不算正妻。

抱歉，妈妈不想和你说这些肮脏龌龊的东西。但瑛子说，你想听，你也有权利知道。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好读懂，她哥直接把勺子怼过来，“看清楚了吗？”

房门被轻轻掩上。

她哥拿着空碗走了，只是掩上房门前，又回头道，“有事叫我。”

他就是这样一个畜生，利用了女人，又利用孩子。男生被他当成蛊，丢进去和兄长厮杀争夺继承权。女生是铺垫赤司百年门楣的垫脚梯，垫在权贵门前还是商人房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笑着捧住他们踩下来的脚。

等她又缓了十来分钟，才吸了吸鼻子继续看。

但在五感复苏前，她先下意识地伸手往床边扫了扫……扫到了温热的、有力的，瞬间回握住她的手。

保护她那样温柔。

明栖湶神色恍惚一动，却没表露什么。直到勺子舀着温热的粥递到嘴边，她才缓缓抬眼，看向哥哥……

于是，她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沉重的眼皮。

再一次抱歉，让你承受了这样大的痛苦和伤害，但请不要怀疑——你是妈妈的全部，妈妈对你的爱。

看不看得清楚，又能怎样呢？

看到第一句话，她忍不住抽噎了一声。但没有让眼泪弄脏妈妈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