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歹也算是个劳力，怎么会——”许箐顿了顿，犹疑着问，“你姑父不止打骂你？”

？”

“东家……？”

许箐安抚道：“我没有旁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我是怕那畜生伤了你，你若是有不好的一定要直说，你还年轻，身体重要。”

“是。”成七哽咽着说，“我投奔到他家不久，姑父就……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他酒后昏了头，可……可后来他清醒时也会……”

“我不用又如何？原先地里泛出的碱咱们各家都拿去用了，如今东家非要弄这劳什子，浪费了这么多碱不说，若是真熬出来东家要的东西，以后咱们还能有碱用吗？东家又没下过地，若是看中了这碱，以后都不让咱们种东西，专门做碱，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守衷回话：“他姓丁，家中行五，是成七姑父堂兄的孩子，也是家里遭了灾才投奔到庄上的。”

吴秋颇有些恼怒：“东家说不计成本，是知道这东西不易做，让我们放宽心。可既然成七有那好法子能一次做成，你怎的就偏偏不用？”

成七酝酿许久，才又一次开口道：“你怎知这碱不比种地赚钱？更何况原本秋冬时地里就荒着，做碱也不影响什么，你若不愿意，干脆回了东家放你回庄上去好了。”

“我伤都已好了，东家不必替我担心。”

“嗯？”守衷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郎君是说成七？”

许箐略笑了笑，说：“不如打个赌，我猜是吴秋。”

熬碱

“起来说话。”许箐连忙下了榻，亲自将成七扶起，“你身上可还有伤？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我替你去寻郎中。”

“郎君不去看了？”守衷跟在许箐身后问道。

“你姑母待你不好？”

“简直是畜生！”许箐愤愤骂道。

“不……不是姑母……”成七沉默片刻，颤声道，“是我姑父……”

又过了两日，午后许箐自前厅归来，听守衷传话，称西院已熬出了第一锅碱，便随着守衷往西院去了。刚一进西院，就听得成七在说话：“你若是有旁的法子，自可以提出来，何苦糟蹋东西？”

“记住我说的话，如今未到时机，这手札中的内容若是贸然外传，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许箐将手札放回到成七手中，“你只需按照这上面的方法试着去做碱，其他都不要想，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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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箐摇摇头，说：“一会儿会有人把做好的碱送来的，我何苦现在进去让他们尴尬？”

许箐觉得胃中一阵翻腾，着实被那龌龊腌臜事恶心到了，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便挥手让成七退了出去。

那孩子言语之中尽是不屑：“东家才不会亲自来呢。他把咱们扔到这西院来，不就是因为嫌熬碱时脏乱吵闹吗？再说了，东家都说不计成本，我便是做毁了这一锅又能如何？”

“一会儿回去让人传个话，叫周丰来见我。”许箐言毕，并未走进院子，而是转身往回走。

成七心中一惊，低声道：“小人不该用这些事脏了东家的耳。”

成七今年十二岁，按理已算是半个劳力，不大会被家中放出来，所以他来时许箐就命守衷向吴平安打探过他的身世。根据吴平安所说，成七是“外来户”，他父母在永业十七年的时疫之中丧命，那时他才五岁，父母双亡后便投奔了他的姑母。吴平安只知道成七经常被他姑父打骂，心中不忍，才灌了他姑父酒，趁他姑父酒醉后哄骗其签下文书，将成七带了来，只是没想到成七所遭受的并不只是打骂。他到尉县已七年有余，不知被那恶心的姑父欺辱了多少次。

成七听言立刻跪地，身子近乎匍匐在地上，说道：“小人斗胆，求东家给小人份差事，小人不愿再回庄子上去。”

那被成七说的孩子出言嘲讽：“你还真以为抱了东家的大腿，就飞上枝头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几两肉。”

成七一愣，缓缓点头，道：“全听东家吩咐。”

许箐轻轻颔首，又道：“这手札你收好，上面的内容莫要再对旁人提起。”

“我没病。”成七连连摇头。

许箐站在院门外，拦住了想要进去说话的守衷，低声问道：“那孩子什么来路？”

吴秋拦在成七和那孩子之间，解围道：“都少说两句，我们已熬了第一锅出来，这会子正是东家午歇的时间，保不齐一会儿就会过来，莫让东家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