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槐树——和巷子里那棵一样，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嗯，我半路碰见一个人。"

"你没事吧？"

陆烬寒睁开眼。

暗七会意，推着轮椅进了门槛。

他把视线从陆烬寒身上移开，盯着前面路的尽头。

赵晖愣了一瞬。

萧驰站着没动。

陆烬寒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书房的方向去。

陆烬寒看着他，看了两秒。

他转过头看着赵晖，表情有点微妙，像是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我能有什么事？"

"哎哟——"他没回头就知道是谁，"赵晖你手欠。"

"你怎么又碰见他了？"

"陆烬寒。"

他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袖袋里一塞，走了两步到萧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萧驰看了三秒，然后把嘴里那口瓜子吐掉，表情从吊儿郎当变成了认真的。

"你看见有人当街割舌头——你没事？"

但"偶遇"这件事做到今天这步，算完成了。

"算了，"萧驰往后退了一步，"你回去歇着吧。"

这句话不在剧本上。

陆烬寒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到了、那就到了、没什么好说的。

"暗七，"他说，"药。"

同日傍晚。镇国公府。

"这回不是碰见。"萧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靠在廊柱上。

门内，陆烬寒坐在轮椅上，听着马蹄声远去。

接下来他应该消失几天，让萧驰开始琢磨"他怎么不出现了"。

赵晖嘴里的瓜子不嚼了。

前往清安县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哗啦哗啦地响。

萧驰推着轮椅到了门口，停下。

喘气都要按计划分配的人。

他低头看着陆烬寒，眉头拧着。

"谁？"

巷子深处有一座没有门匾的宅子，门漆是沉沉的乌色，两扇门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张闭紧的嘴。

赵晖从游廊柱子后面转出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嘴里还叼着一颗，含糊不清地骂他："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跑哪儿去了？说好下午去马场跑一圈，人影子都没见着。"

乌色的门在萧驰面前缓缓合拢，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今天在东市，有人在当街抢人，拽着一个姑娘的头发要拖走。陆烬寒路过，叫人把那人的舌头割了。"

萧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比东市安静得多，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着。

萧驰皱了一下眉："又不是割我的。"

梧桐巷快到了。

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他说："暗七。"

"你明天还出门吗？"

"……到了，谢谢。"陆烬寒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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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七应了一声，转身去煎药。

他方才一路都在想——一个月的偶遇是计划，今日却是计划之外。

赵晖噎住了。

萧驰刚走进正厅，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轮椅碾过院中的青砖，发出辘辘的、规律的声响。

这是他的计划。

说什么都行。

"东市？"赵晖跟在他后面，瓜子壳吐了一路，"东市有什么好逛的？你陪你大嫂去买布？"

他看了很久。

欲擒故纵，他懂。

但萧驰问的是："你明天还出门吗？"

萧驰仍然没动。

他盯着萧驰，慢慢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萧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外面传了十几年'克星'的人，当街割了一个人的舌头，你站在旁边看完了，然后你回来跟我说'又不是割我的'——"

三个人进了梧桐巷。

他忽然觉得，刚才应该再多说一句话的。

萧驰一边解护腕一边往里走："去了一趟东市。"

"不一定。"陆烬寒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但他没说。转身出了梧桐巷。

萧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门彻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