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画押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但笔尖压得太重，墨迹在纸面上洇成一团。

卷宗上写着：靖忠侯府苏家。

谁是告发的人？卷宗上也没有写。

他看着那几页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卷宗封皮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抄家财物已全部清点造册。

绑了国公府嫡孙女，却只是把她藏在马车里待了几日，既不打也不杀，最后把她丢在路上等着被人发现。

但萧驰知道没有。

他先翻了清安县案卷的附件。

萧驰找了个由头——说是要核验孙主事供状中提到的几处地名与刑部存档是否一致。

秋后问斩。

那一格里只有一份卷宗，孤零零地横搁在架面上，和其他竖着插放的案卷都不一样。

他合上卷宗，想放回去，手指却停了一下。

那去了哪里？"另册"又是什么册？

在赵平的供状里看到一行字——账册被一个叫小顺的年轻后生连夜送出清安县。

荞荞被绑的事还在他心里搁着。

他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回来后也跟户部的人打过几回交道。

但这行字被墨笔划了一道横线，旁边补了一行字，笔迹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未入国库。去向另册存查。"

刘文升只是奉命行事，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

证据是哪些证据？卷宗上没有附。

清安县的案子已经结了——至少在官面上结了。

那个方脸绑匪死在东市附近的巷子里，离荞荞被绑的地方不到五十步。

卷宗最上面是当年刑部的结案文书，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印章——罪名：通敌叛国。判罚：满门抄斩。

萧驰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自己要继续查。

案由写得很简略：苏侯爷从南边回京时被人告发私通洛芩，证据当场搜出，先皇震怒，当即下旨抄家。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清安县私粮案是他一手授意的。

刑部没有皇上新的旨意，按规矩不会再往深处查。

证据链到林崇文这里就断了，供状上写的是他一人主使，没有牵出更上层的人。

抄家财物不入国库的事不是没有。

他们只是想让她消失几天。

吴乾没有多问，让书吏领他去了卷宗房。

卷宗是很厚的一摞，封皮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他伸手抽出来，沉甸甸的，纸页的边缘已经脆了，翻动的时候簌簌往下掉碎屑。

他认了，认得很彻底。

一份罪名如此重的案子，证据应该是最详细的部分，为什么反而缺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把它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把卷宗放回原处，退出了卷宗房。

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而消失的那几天，正好是他在清安县查到关键证据的时候。

那个人不在清安县，不在刘文升的案卷里，也不在林崇文的供状上。

他藏在更深处。

清安县案在刑部这里暂时停了。

萧驰记下了这个名字和相貌，合上供状，才转向旁边的旧档木架。

旧卷宗

未入国库——靖忠侯府抄家抄出来的东西，没有进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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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

谁杀的他？为什么要杀？

他沿着木架慢慢走过去，目光扫过架脊上贴着的年份标签，从近往远推。

整份卷宗像一扇关紧了的门，外面写着罪名，里面空无一物。

萧驰径直去了萧骁的书房，推门进去。

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有人刚翻过，随手搁在那儿没来得及放回去。

供状递上去的当天下午，刑部的人去林府抄了家。

但通常都有明确记录：充公、赏赐、赔补……像这样含含糊糊写着"另册存查"的，他第一次见。

萧驰翻了几页。

萧驰盯着那行"去向另册存查"看了很久。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认领，没有人送信勒索，没有后续。

他的手停在了最上面那一格。

其余参与人员一并流放。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翻刑部的旧档。

刘文升从犯，家产抄没，本人判流放三千里。

供状上附了几笔描述：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瘦条脸，本地口音，左耳后有一块褐色的胎记，平日穿灰布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