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陆烬寒看着他，半晌没有接话。

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桌面上那张纸照得清清楚楚。

萧驰躺在床上，已经翻了不知道第几次身。

被子被他蹬到脚边，又拽回来盖住，盖了不到半盏茶又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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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早就涉险了。

"大哥，我想安排几个暗卫外出一段时间，只听我的安排。"

镇国公府。

陆烬寒低头看了一眼：“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转："国公府的护卫虽然比不上正经暗卫，但比外头那些府上的护院强不少。"

两个人都有嫌疑，一个都不能漏。

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保护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甚至想，如果就那样亲上去，他会躲开吗？

上面那几个名字还留着，墨迹已经干了。

萧驰挠了挠头："之前清安县那案子，刘文升供出来一本账册被人连夜送进京城了。那本账册一直没找到。我想沿着这条线往下摸一摸。"

萧驰走后，书房里只剩下陆烬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猛地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第一次听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像要把自己闷死。

放下茶杯，重新躺回床上。

萧骁没有立刻回答。

…………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风吹乱的竹影，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萧驰，你才不应该牵扯进来。因为我已经是局里的人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

然后他想——派人盯着淮王。

这回没有再翻来覆去，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平稳了。

窗外月色薄薄的，院子里那丛竹子的影子在风里晃着。

我想见你

萧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点点头，"暗卫查东西，跟踪能力强些。"

萧骁放下邸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弟弟："所以，用得上暗卫。"

“疯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萧驰是第二日去跟萧骁说的。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那一刻——他转头的时候，发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搁下杯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可那个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听不见。

他看见陆烬寒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的影子，看见他那双赭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

下床，披了外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

一个字，很轻。

他在心里盘算着人手——挑两个机灵的、脸生的，盯着淮王府和戎王府的外围，不打草惊蛇。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每一次转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碰了一下。

沉默了一瞬：“派人盯着？”

萧驰说：“你盯着干嘛？万一真是呢，你别牵扯进去。我找人盯着。”

居京中，最有可疑。”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烬寒坐在他身边，侧脸被灯照得微微发暖，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

可闭上眼之后，那个画面更清楚了。

陆家的灭门、侯府二十五年的旧案、那些被划掉和没被划掉的名字。

他盯着头顶的横梁，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然后他想——他当时竟然没躲没避。

萧骁正在看一份邸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冷茶灌下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而且不能只盯淮王，还要盯着戎王那边。

差点就亲到他了。

窗外竹影在风里晃了一下，又安静了。

他只要再多一瞬的犹豫、多一个呼吸的停顿，就能碰到他。

他伸手把纸拿起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看了萧驰很久，才开口：“好。”

就差一点点。

从他从靖忠侯府被送出去的那一晚起，他就已经是局里的人了。

临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一早就去找大哥要人。

他想起了萧驰方才说的话——“你别牵扯进去。”

他身处其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走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