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碎开了，一片一片的，无声的。

他攥着墙砖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压得泛白。

他们还在查他，还在堵他。

六岁那年，二哥带他逃武先生的课。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吕征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官也是怕，那事再被翻出来。”

萧驰伸出手，按住了陆烬寒攥着墙砖的手背。

就在同时，屋里的窗户被人推开了，吕征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谁！”

吕征犹豫了一瞬，又道：“上次陆家那小子去了清安县，下官折了三个人。”

“……是。”

“下官明白。”

他端起茶盏，没有喝，只转了转：“还有，别小看了陆家那个小煞星。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煞星。

二哥把他从后窗翻出去，两个人踩着墙根溜到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

那天父亲从廊下经过，脚步声响了几下，又远了。

陆烬寒被按在那里，鼻腔里全是萧驰衣袍上的味道——夜风、尘土、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属于这个人自己的气息。

“是。”

淮王手中的茶盏“啪”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一角。

“圣上如今对世家大族盯得紧，陆家只剩下这一个孤苗。本王说过多少次，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许轻举妄动。”

淮王的声音陡然高了一分：“你下手了。”

那时候他腿短，翻墙的时候踩着二哥的肩膀，二哥说“你快点”。

那时候他也这样被按着，被挡着，被护着。

他呼吸压得极浅，肩胛骨绷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掌心覆在他绷紧的拳头上，轻轻压了一下。

萧驰猛地探身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提了上来。

陆烬寒的手停住了，那阵无声的颤被按住了一瞬。

他蹲在树根底下，二哥挡在他前面，对他说“别出声”。

淮王站起来：“最近严谨一点，什么也不要做。有事让人递话。”

萧驰来不及想，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拽，两个人同时贴进墙根最暗的夹角里。

陆烬寒被他按在胸口的位置，鼻尖撞上他的衣襟。

还一会才听到吕征的回答：“……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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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驰无声地松开陆烬寒的手，朝巷口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撤。

二十五年前他没死，是一件他们至今没有放弃的事。

淮王打断他：“萧夫人回京了，他翻不出浪来。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

陆烬寒听着那些话。

他踩空了一块松动的水沟石板，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

现在，就隔着这道墙，被这些人像翻一件旧物一样翻出来——“找着了吗？”

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他自己的呼吸还稳。

淮王盯着他看了几息，语气冷下来：“知情人都死绝了，谁翻？侯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别到时候该办的事没办成，反倒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是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生母用命换来的、是姐姐用剑挡住的、陆家十几口人用血盖住才存活下来的。

被护着

萧驰侧过头，看见月光下他那张脸的轮廓，下颌线收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查谁是凶手，凶手在查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先翻上墙头，正要伸手去拉陆烬寒，忽然听见陆烬寒的脚下一声闷响。

这些人在找苏家遗孤。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画面。

那一眼落在吕征脸上，像是等他把话说完。

屋里吕征又开了口：“王爷，那萧家老二最近也没消停。他跟陆家小子走得近，会不会——”

萧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把陆烬寒整个人圈在身前。

而他就是那个遗孤。

他的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脚步声朝门口的方向去了。

萧驰的胸口是温热的。

指尖陷进砖缝的泥灰里，他几乎感觉不到疼。

淮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道绷了许久的弦被一只手掌隔着衣料按着，松不下来，但也没有断。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被这个人的体温压住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砖缝，指腹下的砖缝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