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片刻，手掌还是探了过去。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时有时无。

他把话头停住，没有叫醒他。

也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坦然地喊痒。

手指隔着厚袍，隔着纱布，其实什么也挠不着。

拿指节抵着褥面蹭了蹭。

萧驰背后垫着软枕，翻了两页陆烬寒随手递过来的旧书就放下了。

"后背，中间偏左那块，"萧驰说，"痒得厉害。"

陆烬寒发现他睡着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半截。

后背被晒得泛了微温，纱布底下的伤口开始痒了。

隔着纱布，隔着衣料，抓不到底。

"往下一点。对，就那儿。"萧驰闷声说，"不用使劲，蹭一蹭就行。"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够了够陆烬寒的手腕。

萧驰听着陆烬寒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地响在耳侧。

这一整个上午，萧驰都没有走。

但萧驰被他蹭得舒坦了。

“……不太习惯。”

日光从窗格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在两人之间的褥面上缓缓爬过。

伸手把他滑落的衣摆轻轻拉了一下，盖住腰侧，然后收回手，搁在自己膝上。

他说话的时候，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陆烬寒的手没有收回去。

陆烬寒怔了一瞬。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斟茶、独自坐在廊下发呆。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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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冬日上午的阳光金贵，这一小片暖意能让人从骨头缝里舒展开。

他起初忍着。

就那么搁在他后背的位置上，偶尔动一动手指。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贴着彼此的呼吸。

陆烬寒低头看他。

他没见过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后背交过来。

整个人往他手边拱了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满足的。

日光斜斜地从窗格里漏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没用，痒意越拱越密，像细小的蚁群贴着皮肉爬。

矮榻是陈伯搬出来放在廊下的，铺了一层厚褥子。

“看不进去。”他说。

指尖隔着衣料落在萧驰后背，轻轻按了一下。

偏头一看，萧驰歪在软枕上，呼吸匀长绵密，眉心全然松开了，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冬风穿过竹叶，细响一阵。

陆烬寒沉默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平而缓：“不记得了，一直都在。”

刚结痂的那种痒，一点一点往外拱。

“……萧驰。”声音哑得像在石板上磨过。

陆烬寒看了他一眼：“你连竹子也有兴趣？”

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透过厚袍渗进去，刚好到不冷的程度。

萧驰趴在矮榻上。

“嗯。”萧驰没松手，额头抵着他的额角，鼻尖蹭着他的鬓边，呼吸还没匀过来，断断续续地打在他耳廓上，“我想在你这儿待着。”

冬日的光就那样，温而不灼。

陆烬寒起初不太自在。

他想，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平日里枯坐度日，连与人相对时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你帮我挠一下。"

“你院里的竹子种了多少年了？”

“没有，”萧驰老实说，声音被软枕压得有些闷，“我就是想听你说话。”

“那以后我常来，你多习惯习惯。”

"这里？"

他每隔一阵就把目光落向窗外，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陆烬寒平日晒日头就坐这里。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淡淡的一层，铺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隔着窗纸传进来，显得屋里格外静。

陆烬寒的指腹贴着他后背的衣料，来来回回轻轻蹭动。

“你不自在？”萧驰趴在矮榻上，侧着脸看他。

“那就不看了。”

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道时轻时重的呼吸。

陆烬寒没想到他是这样回答，过了几息才轻声地“嗯”了一声。

矮榻逼仄，萧驰睡着之后占了大半，他便只挨着扶手的边缘坐着，膝头碰着萧驰垂下来的袍角，被那一点重量压着，一动不动。

廊下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