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走光的，不知道殿门外的阳光是什么时候斜进来的，也不知道殿中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

宫道上人已经散尽了，只有几个宫人远远地站着。

“沅淮守将明远奏：镇国公次子萧驰，于二月二十二日率部诱敌入林，遭南陵伏兵，中箭坠崖。崖下临水，搜寻十余日，未见踪迹。”

“靖忠侯？”太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暗七伸手要扶，被他挡开了。

陆烬寒抬起眼。

明远说：“等什么？”

他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听完自己弟弟失踪的消息。

陆烬寒转了个方向，往西走。

到了马车旁，暗七已经等在车边。

兵部尚书出列，展开折子。

中箭坠崖。未见踪迹。

殿中安静了一瞬。

明远站在崖边，往下看。崖下是一条河，水流急，石头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下了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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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跟明远说：“爹，是我和萧驰一起设的计，萧驰——他是为了接应我。

不报，是瞒。

他把“萧驰率小队遇袭，中箭坠崖，搜寻十余日未见踪迹”写进去了。

明远没让他说完。

他的手指在崖底那条河上停了一下。

搜寻了十二天。

往深处走，有一片坡地，坡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再往前，是悬崖。

亲随没说话。

他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空白的折子。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蘸了水，磨了半天的墨，一笔没写。

萧骁在后面说：“马车在西边。”

萧骁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尸体，没有马，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更长。

认他把一个京里来的公子哥，扔进了林子，没接住。

报了，是认。认什么？

明远不知道萧驰是死是活。

萧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偏开了。

“走吧。”萧骁说。

明远摆了摆手：“去吧。”

陈恪若捞着了人，不会声张，也不会杀——他会留着，当筹码。

散朝时，群臣鱼贯而出。

陆烬寒没应。

他的脚还在原地，像钉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殿门外有脚步声传进来。那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亲随接过折子，问了一句：“将军，要不要再等等？”

看见陆烬寒过来，上前一步，掀开车帘。

步子比平日快，快得有些乱。

明昭受了伤，在林子里被追的时候摔下了马，腿折了。

写完之后，他叫来亲随：“送京城。”

折子送走了。

水往南流。上游是洛水，若冲走了，就是南陵地界。

他只知道，这件事，他兜不住了。

陆烬寒走到车前，抬脚踩车凳。脚底滑了一下，他身子往前倾，手在车辕上撑了一把才稳住。

明远派了四批人，沿着崖底的河往下找。

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地图。沅淮、洛水、南陵，三个地名连成一条线。

他点了一下头，抬脚往外走。

陆烬寒站在户部末列，听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落下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方才听其他折子时一样。

又过了三日。

……

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蜷着。呼吸停了一拍，又续上了。

有人低声吸气。有人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

殿中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值殿的太监站在角落里，低头垂手，偶尔抬眼看一看他。

陆烬寒没有动。

四月十八，朝会。

为什么

陆烬寒像是被这两个字拉回了神。

我引的人没甩掉，他冲进来把我推开，自己引走了追兵——”

什么也没找着。河的下游是南陵地界，他不敢再往下。

崖边上的土是新塌的。崖下有水声。

皇帝问了什么，兵部尚书答了什么。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水底的动静。

陆烬寒走了一段，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远把折子写了。写得很短。

陆烬寒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