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跪的时候疼。

暗七守了一阵，陈伯端着水盆进来，换他出去歇息。陈伯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布巾。

他把脸偏过去，埋在枕巾里，肩膀绷得死紧。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转身出了卧房。

喝完水，陆川扶他躺回去。

现在药水冲上去，每一滴都像是烧红的针尖扎进肉里。

“有消息吗？”

他咬着牙，闷哼从鼻腔里溢出来，一声接一声。额头上又渗出汗，顺着脸侧往下淌。

他又试了一次，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就重重落回去。

大夫拿药水冲洗的时候，陆烬寒的手攥紧了被单。

屋里安静下来。陆烬寒把脸从枕巾里抬起来，脸上全是汗，头发黏在颊侧，嘴唇咬得发白。

廊下，暗七靠着柱子站着。他背上挨了十杖，走路有点瘸，但照旧守在门外。

他盯着那片空处看了很久。上一次梦醒的时候，萧驰就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腕上，呼吸很轻，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松的。

天还没黑透，窗纸上映着昏黄的光。

陆烬寒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还是浑身是血的萧驰。

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猛地醒了过来。

陈伯见他醒了，凑近了些：“公子，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枕边是空的。被褥是凉的。萧驰不在。

大夫进来，揭开膝盖上的布。伤口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边缘结了薄薄一层痂，但中间还在渗。

“让人去陆川那里，把我的轮椅拿来。”

他躺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看向暗七。

几乎是小跑着往厨房去的。

布巾换了几块，盆里的水都温了。

他偏过头，往身侧看。

陆烬寒没有再问。他闭上眼，停了几息，又睁开。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抬手擦了擦眼角。

陆烬寒撑着他的手臂坐起来，身子刚离开床铺，膝盖那里就传来一阵疼。

跪的时候到最后膝盖已经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陆川说：“他醒了，又睡了。你进去守着吧。”

没有人。

见陆川出来，他微微直了直身子。

“老奴让大夫来换药了。”陈伯说。

陆川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树。叶子一动不动。

陈伯扶他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陆烬寒喝了小半碗，摇了摇头。

暗七站在床边，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粥端来了，是早就备着的。

“主子。”

熬得稀烂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陈伯愣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哎。老奴这就去端。”

陆川倒了一盏温水，走回床边，伸手扶他。

“饿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

陆烬寒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什么表情也没有。

陆烬寒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下去，干裂的嗓子润了些。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就撕扯着疼。

又睡着了。

陈伯把碗放下，又给他擦了擦嘴角。

钻心的疼，从膝盖骨往里钻，一直钻到骨头缝里。

“嗯。”

萧驰没了。自己也废了。

陆川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比三日前瘦了，脸颊凹了下去。嘴唇还是干的，起了白皮。

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陆烬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方才一直在给陆烬寒擦汗，擦完额头擦脖子，擦完脖子又擦额头。

暗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暗七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他刚想说“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低头一看，陆烬寒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又沉了下去。

缠完之后，大夫叮嘱了几句，收拾药箱走了。

陆川感觉到了他手臂上那一瞬间的绷紧，没有问，只是把他扶稳，把水送到他嘴边。

陆烬寒点了一下头。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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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塞了沙子。过了一会儿，他挤出两个字。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空处还是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