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灯笼，不知道该不该追。

我回来了

看那张脸跟记忆里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同一张。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甲，忽然觉得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太突兀了。

瘦了。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一些。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开门的小厮手里提着灯笼，灯光照出来，先照亮了萧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一个背影坐在轮椅上，盯着那盆花发呆。

他下意识挡在门口，问道：“你找谁？”

他眼下有一层青。可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那双赭色的眸子还是亮的。

远远能看见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铺在台阶上，薄薄一层。

陆烬寒低下头，目光从萧驰的额头慢慢滑到眉骨，又从眉骨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

萧驰穿过前院，绕过游廊，卧房的灯亮着，他停住了。

他是年前走的，现在是十月。快一年了。

萧驰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一些，低头看了一眼他膝上的毯子，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抓着轮椅的扶手。

萧驰见他不说话，伸手把他的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那个背影僵住了。头轻轻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真的有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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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放了一盆他不认识的花，叶子有些蔫，一看就是养得不用心。

轮椅转过来。

陆烬寒坐在椅子里，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萧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本该也回去的。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里面的光比以前暗了些，像一盏熬了太久的灯。

他没有回答，没有动，看了萧驰很久。

那张脸比记忆里尖了些。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先开口。

萧驰在轮椅前面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陆烬寒握扶手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就是不想走路。”

但他想先去另一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全是硬的茧，像另一个人长出来的。

他在看他。看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看。

他走到府门前。抬手要叩门，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走的时候这个人穿着厚厚的衣服，也需要披风，如今也换上厚袍了，领口系得严严的，袖口也收得紧。

可这人一身破甲、满脸风霜，张口就叫“找陆烬寒”，熟得不像外人。

“是真的，”他说，“你摸摸看。”

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几下，便拐进了东市的巷口。

两个人离得很近。

萧驰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那个背影。

在门口站了两息，还是叩了门。

马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他翻身下来，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里走。

目光从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移开，落到肩上那副残破的旧甲上，又回到他的眼睛。

萧驰站着没动，看着陆烬寒。

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还是能听见。

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我回来了”萧驰说

小厮张开手要拦，可那人一身破甲、满脸风霜，气势压过来，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颧骨高了，下巴瘦了，眉梢有一道新结的疤，颜色还浅，刚长好的样子。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靖忠侯府所在的巷子很静。

说什么，但最终只重重点头，翻身上马，冲进夜色里。

房门微微敞着，里面点着灯，暖黄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

小厮愣了一瞬，光斑在萧驰脸上划过去又划回来。

“你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嘴唇干裂，起了几层白皮。

萧驰没耐心跟他说这些，也怕吓到人，边走边道：“找陆烬寒。”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陆烬寒。”

他在巷口勒住了马。

陆烬寒的手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萧驰的皮肤，温热的。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前院。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手是凉的，指节细瘦。他把那只手贴到自己脸上，掌心覆着面颊，指腹蹭着颧骨上那道旧伤。

他是后来才到侯府的，府里的事知道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