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微光映亮侧脸，他逐个录入名片上的号码，指尖悬在保存键迟迟无法落下。

“最好提前对接中介，放假再找，优质岗位早就被抢空了。”

三天前，张航在群里发了一个中介的名片，说他表哥之前在这家中介介绍过厂子，靠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在实习、进厂、专升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到“没钱”两个字上。

“我认识靠谱中介，把微信推给你们，到时候问问行情。”张航说道。

“咱们才大一，转眼大二就要实习了。”

闪烁的光标，催促着他做出抉择。

林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四五十个人，一人三百，加起来不少钱呢。中介要是敢骗这么多人，不怕被找上门吗？

林栖当时有点犹豫。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够他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进厂打工。”林栖垂下眼眸低声作答。

张航打了个哈欠，一屁股瘫到自己床上：“不行了，整不了通宵了，是真熬不动了，老了老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到了集合点。一辆大巴停在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核对。点完名，他拍了拍手，笑着说：

“栖哥，暑假打算做什么？”张航随口问道。

“进厂要擦亮眼睛找岗位，我表哥在电子厂全天站立干活，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双腿常年浮肿受罪。”李凯提醒道，

他把钱转了过去。

“就咱们的学历，实习无非就是学校统一分配进厂拧螺丝。”

林栖裹紧被褥侧身躺下，窗外晚风不止，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短促的鸣笛声，长夜漫漫，心绪纷乱难安。

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黑暗中室友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窗外风声呼啸，像是绵长的叹息。

室友的好意真切温热，可桌角的名片沉甸甸压在心头。

原本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还是固定无套路的底薪。

李凯说：“应该没问题吧？咱又不是一个人，中介要是敢坑，四五十号人呢，他能跑得了？”

张航也说：“我问过我表哥了，他说这家中介干了挺多年了，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砸招牌。”

林栖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静静躺了许久，确认两人彻底熟睡后，才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他迅速扣下手机闭上双眼，仿佛动作足够干脆，就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林栖埋首枕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逼着自己不要再思索这件事。

黑暗里这个名字静静躺在列表中，如同落下的一枚棋子，等候他下一步抉择。

“我女朋友刚又发消息，说周末想去新开的商场逛逛，看上个包包三百多……我这生活费都快见底了。”

“哎，栖哥你还没睡呢？”李凯看见林栖坐在床沿，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早睡了。”

这件事，他不想对任何人吐露分毫。

喉结滚动几番，他终究按下了保存。

林栖数了数，乌泱泱一片，少说有四五十号人。

被骗

七月中旬，南城像个巨大的蒸笼。

张航和李凯推门进来了，带着一身网吧的烟味和泡面味。

通讯录新增联系人：傅斯年。

“有对象就够让人羡慕了，我兜里空空，压根不敢考虑恋爱。”

“好，到时群里沟通。”林栖轻声应下。

“都是室友不用客气，要是咱们都进厂干活，群里互通消息彼此照应。”

“进厂胜在收入稳定，销售底薪太低，没业绩只能喝西北风。”

林栖蹲在劳务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捏变形了，一滴水也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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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林栖沉默旁听，二人的拮据只是日常抱怨，而他背负着老人药费、生活费、助学贷款多重重压，困境要沉重得多。

他们加了微信聊了聊，中介说手上有好几个厂的指标，电子厂、食品包装厂都有，暑假工优先，一个人交三百中介费，包进，不进全额退款。

有学生模样的，也有年纪大一点的农民工，大家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睡不着。”林栖把手缩回来，顺势把手机扣在床上，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李凯却没急着躺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