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奶奶吃痛的闷哼，以及重物落地的声响。

“我和你爹在这屋里住了四十年，你爹就是在这屋走的！你要卖，除非把我这把老骨头也一起卖了！”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一拳砸在他爸脸上。

林栖抬起头，看向他爸。他的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大孙子林峰今年都三十二了，对象谈了好几个，人家一听没房扭头就走。

他爸喘着粗气，指着他骂：“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回来，能有这些事？”

“我爹要是在，他也得同意！老大是他长孙！长孙娶不上媳妇，他在地下能闭眼吗？”

村村通的水泥路修到了村口，但路是绕着山走的，弯弯绕绕，看着近走着远。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爹要是还在，看你敢不敢说这种话！”

“他一个大学生，毕业了还能回村里种地不成？再说了，他念书的钱不也是家里出的？他总不能一点儿不为这个家着想吧！”

两边都是稻田，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知了在路边的树上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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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没还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奶奶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爸站在两步之外，一只手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慌张。

他冲进屋里的时候，看见奶奶倒在桌子腿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胯骨，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班车在镇口的站牌前停下来，快十一点了。

田和山丘。

“铁皮房？”奶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凄凉，

“人家王老三家的宅基地卖了六万块！咱这三间破瓦房，地势又不占好，卖个三四万总有人要吧？”

林栖走得满头是汗，帆布包的背带勒在肩膀上，印出一道湿痕。

“宅基地留给谁？留给老七？”他爸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椅子倒了，桌上的碗摔碎了一只，奶奶躺在旁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你是没看见村里那些人，背后怎么嚼舌根的，说我林家要绝后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爸这回有了防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抡过来扇在他脸上。

“栖娃……”奶奶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疼……胯骨疼得厉害……”

耳光响亮，林栖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退，一头撞在他爸胸口，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你推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娘！”林栖吼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又是一拳挥过去。

“我又没说让你没地方住！”他爸的声音拔高了，

林栖下了车，阳光明晃晃地刺眼。他背着帆布包，沿着水泥路往回走。七月的太阳毒辣，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回头我在我们院子里，给你搭个铁皮房，宽敞亮堂，不比这漏雨的破瓦房强？”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你让我住铁皮房？大根啊，我是你亲娘啊！”

从镇上到他家所在的林家坳，要走将近一个小时。

林栖跑到院子里，就听见屋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奶奶急促的喘息声。

“奶奶！”林栖扑过去，跪在地上扶住老人的肩膀，“奶奶你怎么样？”

“我说了多少回了，这破房子留着有什么用？”他爸的声音粗粝而急躁，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远远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

他爸被打得趔趄了一下，捂着脸，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个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子？”

“娘，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他爸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我怎么就不能提了？娘，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

他走近了，才发现院门开着，屋里传来说话声。是他爸和他奶奶的声音，两个人嗓门都不小。

林栖被他爸一脚踹开，后背撞在柜子上，疼得他弓起了腰。

“卖了你让我住哪儿？”奶奶的声音苍老而颤抖，

“那是你儿子的婚事，凭啥要我老婆子卖宅基地？”

他心里装着事，脚步就沉。被骗的三百块、空荡荡的口袋、下学期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生活费，这些东西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无助

“你闭嘴！不准你提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