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那么，真君，你是要拿我去天庭问罪吗？&rdo;她抬起眼来问道。

&ldo;这位公子，烦请你多多照顾寸心姑娘。&rdo;他这样对杨戬说。

&ldo;是。那时是没有，然而如今却有了。&rdo;这十年不知有多少新魂投胎重新做人，多少世事改变，敖寸心虽身在红尘，心中却并不记挂红尘。

倒是葛繁抬眼看了看她，道：&ldo;多谢寸心姑娘护送繁回乡，眼看着姑苏将近，镇江亦不远矣，你我便在此告别吧。&rdo;

&ldo;葛公子同我十年相交，我自当有始有终与你同归故乡。&rdo;敖寸心道。

&ldo;但是明明你帮我找到的是他，你说今世没有十世修行的善人，只有九世的善人！&rdo;

那么，我余下的一生，便用来行善积德，以期在下一世与你重逢，成为你要找的人。

而那样的敖寸心决定了的事，便是冰冷森严的天条摆在面前，也不曾退缩半分。

大约是葛繁的脸色太苍白，他的神色太凄哀，敖寸心只觉得心上沉甸甸的，自己对他不起。

&ldo;却原来还是我自己着急了些，是我强求了……&rdo;

夏季的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敖寸心手持着葛繁相赠的伞疾步离去，杨戬跟在她后面，见她越走越飞快，然而走了三里路，却又忽然停下了。

她的眼中又有了他初见她时的神采，仿佛有烈烈火光在其中燃烧。似乎这一路积功德的修行都化为虚无，她还是那个敖寸心，永远把理智抛在脑后的，至情至性的龙女。

却原来到最后告别的话是他先说出口的。

那也曾是他眷恋红尘的原因。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敖寸心终究还是会离去，而他却替她选择了此时离去。

杨戬微微讶然。

&ldo;寸心，我那时就同你说过，投机取巧剑走偏锋只会适得其反，有时候甚至还会害了别人。&rdo;

&ldo;如今我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又不知是犯了哪门子天条？&rdo;敖寸心这样问他。

杨戬却不知，此生会有别的男子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让他好好照顾敖寸心。那种感觉实在是奇异又微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道：&ldo;我会的。&rdo;

她转过身来，却见杨戬拦在自己面前。

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ldo;你回去能改变什么？&rdo;他问道。

葛繁把伞递给敖寸心，让她当夜离去。

&ldo;三公主，当断不断，反受其害。&rdo;他沉声道。

上善若水，善良是这世间上最中正精粹的力量，也是这世上最柔软的力量。

然而要守住这片红尘，便要有人维护好三界的秩序。司法天神之职，实在干系重大。他想着这些，心中便有些微微的惆怅。

&ldo;我家中已有父母替我选好良家女子聘为妻，寸心姑娘同我一道归乡其实略有不妥，之前是葛某冒昧不知轻重邀寸心姑娘一路同行，连累寸心姑娘虚掷光阴。&rdo;那些话便这样自他口中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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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高兴。

敖寸心定定看住他，他却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眼中兀自有自己的坚持。她见他态度坚决，便道：&ldo;那葛公子一路保重。&rdo;

大约我还是修行不够，所以成不了你要找的十世善人。

杨戬似乎被她问住，顿了顿道：&ldo;拿三公主问罪这话说得严重了。&rdo;

&ldo;我可以无情，却不能无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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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必。&rdo;他说。

&ldo;我不是那样的人。&rdo;她说：&ldo;我要回去。&rdo;

杨戬有一瞬间的失神。

大约他是看出了她的难以启齿，便替她把话说出来。这实在是一个善良的人，舍不得心仪的姑娘为难，便让自己为难。

杨戬看着敖寸心跟那凡人，他们的身上是红尘的气息，是天庭排斥的不利修仙的凡间浊气。然而他却也觉得，人世间的温情，比起天庭的冷清，实在更让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