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哑然，想起那个被他信息素影响到爱心大发的alpha，有些无奈地笑：“真是怕了他了。”

房间很窄，坐在床边脚尖会抵到墙，四个大袋子就放在床与墙的夹角里，堆得满满当当。

他只好拎着东西上楼。

甄野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回到市区，去处理一大堆等着他的事。

甄野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搬去哪，他也不想深究，往后的寄人篱下，会有多么屈辱难受。

“甄少爷不要，我们主子可要伤心难过了。”

进了客厅，避开厨房做饭的室友，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关门，心还有些怦怦跳。

“你要真是决定好了，”医生拽过一张便签，写下一行字，“明天拿这个去住院部找沈喻柏，沈医生。”

这不是他本该获得的东西。

甄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不知怎么，手摸到那件暖绒绒的羊毛大衣，心里闷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甄野下山是杜瑞专程送的。

“我有钱，我来出这个钱。麻烦您帮我们安排吧。”

甄野抿了抿唇，弯下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想起，六年前他出国前，无人送他，连行李都是半空的。零零散散放了些旧衣服，冷面包，就被何宇生的下属强行送到机场，押犯人似的送上机。

他的生活好像一个安排紧密，毫无空隙的齿轮。

他去了南山医院，想找外婆的主治医生问问，签署的放弃移植书，还有没有转圜的机会。

老师。

“有啊，”医生看了他一眼，“我之前不是跟你们家属说了，老太太年龄大，怕排异，最好用自体克隆肾。但那个就比较贵了，而且走不了医保报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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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七天后，那位容先生把他的信息素代谢掉，清醒过来，说不定会让人过来取东西的。

不像专门的赠礼，更像是给临行前孩子的行囊，生怕他冷了，饿了，病着。

甄野知道，那位容先生只是被激素控制了，才会这么仔细妥帖，善待和关照他。

开了辆低调的奔驰，直接送到甄野住的地方楼下。杜瑞环视了眼环境，说要把甄野送上楼，被他拒绝了。

想来也是好笑。

每一样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契科夫说，人只要一辈子钓过一次鲈鱼，或者在秋天见过一次鸟雀南飞，看它们在晴朗凉爽的日子飞过天空，那他至死都会向往这种自由的生活。

他只跳过合同上规定的那两年时间，开始遐想起两年后。

有一个轮轴错位，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流程变得混乱和脱轨。

好好为自己活。

但他还是忍不住比较。

一个孤零零转机，孤零零地落地，茫然地住进寄宿家庭，被房东老太太克扣得吃不上鸡蛋。

杜瑞从后备箱提出四个袋子，强行塞给他，甄野不要，他就放在地上作势要走。走之前还笑着，意味悠长地说了句：

还是放着，不要妄动的好。

“我跟人合租，里面乱糟糟的没收拾，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最后在圣诞节前，饿极了买了包便宜麦片，大把大把倒进嘴里，和胃酸一起泡胀发酵，撑得在学校厕所大吐特吐，还被同学怀疑是怀孕了。

“但我外婆等不了那么久，”甄野有些焦急，“请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在医生惊讶的目光里，甄野缓缓地舒了口气：

他站起来，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眼睛望着外面杂乱的街道，眼里却是无神的。

本来今天早上该轮到甄野上课的，却放了学生鸽子。好在课程是1v1，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跟学生家长好一番道歉，又重新约定了时间，才把这事过去。

这天下午甄野没打工。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羊毛外套，加绒裤子，防水运动鞋，外加发烧感冒药若干，和十来份山庄打包好的菜。

许久，他转过头来，把摊在床上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放了回去。除了吃食和药品，其他都原封不动地收进柜子。

·

但他还是披着外套，趴在栏杆上，允许自己在观景走廊上看了一会山高水远，云卷云舒。

“不行啊，”医生操作着电脑看病例，“这是做移植，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腰子，不要了还能后悔。你们还是重新排队吧。”

等他自由了。

他也要住在离山近的地方，钓一次鲈鱼，观一次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