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下。”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干干净净地翻篇，不要收下什么补偿，不要林郁用这些东西来抹平心里的那点愧疚。

明亮的光影温柔勾勒出少年精致绝伦的五官轮廓，长睫纤长、鼻梁秀气，肌肤白得近乎剔透，美得夺目又易碎。

咋了这是，突然就不分了？

陆峥也一脸惊喜地看着林郁。

林郁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着颤，可握得很紧。

他宁愿林郁欠着他。

林枝笙和童毅立在不远处的玄关侧廊，看着沙发上郁郁寡欢、宛若失魂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下意识便想上前轻声宽慰，抚平他眼底的阴霾。

在陆峥目瞪口呆的视线下，林郁直接把这些价值上亿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塞给了陆峥，他累得气喘吁吁，“这些给你。”

林郁独自陷进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

送走陆家一行人，庭院里的车鸣声彻底消散，林家偌大的客厅瞬间落入一片死寂。

你会生我的气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陆峥张了张嘴，看着这些东西，一时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轻轻说道：“为什么给我？”

他微微屈膝，双腿蜷缩起来，单薄的膝盖紧紧抵着微凉的胸口，纤细的双臂环住腿弯，小巧的下巴轻轻搁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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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呼吸停了一拍，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恍惚让他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错觉——林郁还是爱他的。

窗外是初秋难得的好天气，澄澈暖阳穿透整面落地玻璃窗，倾泻而下，碎金般铺满地面与沙发。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示意与阻拦。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孱弱又孤寂，像被全世界遗落的幼兽。

“我不要。”

方才剑拔弩张、满室拘谨的氛围褪去，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落与沉郁，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陆峥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林郁的脸，林郁正仰着头看他，那双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安安静静的，专注的，像是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全屋的佣人也皆是察言观色的老手，见状纷纷敛了动作，放轻脚步尽数退至偏厅，悄无声息地散去，不敢打扰半分。

“是我对不起你。” 林郁不敢看他的视线，“这些是给你的补偿。”

此刻最妥当的，便是给他一方安静的天地，让他独自梳理翻涌的心绪，与自己和解。

林郁心思敏感细腻，所有情绪都习惯向内消化，此刻满心纠葛愧疚，旁人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多余，只会徒增他的心理负担。

这种愧疚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几乎是没有多想，就快步走了过去，在陆峥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其他家长们：“？”

林枝笙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鼻尖微酸，终究是轻轻颔首，拉着身旁的童毅悄然退了出去。

陆峥愣住了。

欠着，就还有继续相处的理由。

林郁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先是翻箱倒柜，把他能找到的各种值钱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把一堆首饰珠宝全都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地下楼。

陆峥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沙发上，“我不需要这个补偿。”

林郁抛下了这句话，转身上楼，而陆峥在好几秒之后才慢吞吞回应，“好……”

林斯烨：“？”

那双素来澄澈温柔、盛满星光的黑眸，此刻黯淡无光，层层叠叠的愁绪郁结其中，浓得化不开，将少年周身裹上一层化不开的低落。

林郁看他的眼神，跟从前一样，亮亮的，专注的，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一样。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陆峥听到这话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只觉得林郁无论是做什么都好可爱。

可刚抬步，身侧的林斯烨便轻轻抬手，一个沉静的眼神淡淡扫来。

方才退婚时的忐忑、愧疚、慌乱，在尘埃落定后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绕着心脏，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转瞬之间，宽敞奢华的客厅，便只剩林郁一人。

如果他要了这些东西，那就真的成了和平分手了。

他的视线空洞地垂落，定定黏在脚下繁复精致的地毯纹路之上，目光涣散，没有半分焦点。

他很少看见林郁这样看他。林郁的目光大多时候都是飘的，落在别处，落在别人身上，很少这样直直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