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二人身上，一停，便是好几秒，不挪开，也不说话。

他指尖滑动，接通电话。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泪。”林枝笙眉头紧紧拢着，心底满是担忧，“你说他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婚约虽然退了，他嘴上从来不说，可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林郁安静的眼眸里。

一旁的童毅也放下报纸，抬眼看向林郁。他的目光在儿子苍白的脸上停留两秒，又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夫妻二人视线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同样的疑虑。

童毅端起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我也看出来了，他方才那个眼神，不对劲。”

林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柔和：“没有。妈妈还是那么好看。”

林郁靠在椅背，疲惫地阖了阖眼，随后抬眸望向车窗外面，街边成排的树木一棵棵向后掠去，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那双漆黑的眸子安安静静望着她，里面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林枝笙心口毫无预兆地轻轻揪了一下。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从前他日日身处其中，早已习以为常。可此刻再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要命，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一声绵长响亮的倒抽冷气声，仿佛方乘安一口气把肺里全部空气都吸了进去。

徐瑜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系鞋带，闻言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看不出太大波澜，“我早就料到了，他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是真的。”他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震惊，“他真的跟陆峥退婚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结束。

听筒里传来方乘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小心翼翼，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生怕哪一句话惹他不快。

徐瑜思索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给他打电话。”

林枝笙正低头舀粥，忽然莫名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隐隐有些不自在。

林枝笙轻轻点头，可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林郁？那个……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别生气啊。你跟陆峥，真的退婚了？”

林郁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挠了挠后脑勺，沉吟片刻，又开口：“那……要不要约陆峥出来喝一杯？毕竟从前我们几个关系那么好。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

她望着儿子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庞，心底越发觉得今天的岁岁怪怪的。

方乘安攥着手机，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徐瑜，脸上的神情错愕不已，像是刚刚听闻天塌下来一般。

等到林斯烨送林郁出门，车子驶离林家大门之后，餐厅里，林枝笙立刻放下手中的瓷勺，转头看向童毅，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岁岁肯定藏着心事。”

童毅放下玻璃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头让斯烨多问问。兄弟俩最亲近，岁岁心里有事，多半愿意跟他说。”

林郁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乘安。

一句简简单单的夸赞，让林枝笙怔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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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看向林郁：“岁岁，妈妈脸上沾东西了吗？”

方乘安愣了愣，不解地追问：“什么意思？”

他静静看着林枝笙低头喝粥时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童毅翻阅报纸时，习惯性轻轻蹙起的眉头，看着夫妻俩之间那些细碎寻常、日复一日重复了十几年的微小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他们两个人的性格，相差太大了。”

另一边，车内。

之后便是一阵磕磕绊绊的沉默，他一时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慌乱之下，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徐瑜站起身，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缓缓说道，“陆峥性子又直又冲，遇事不肯退让；林郁偏偏性子软，遇事习惯隐忍后退。一个拼命往前冲，一个下意识往后躲，本来就很难走到一起。退婚，是早晚的事。”

而后又落回母亲身上。

林郁安静坐进后座，狸狸圆滚滚的身子跟着跳上来，趴在柔软的座椅上，小小的屏幕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方乘安细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徐瑜这番话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