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疯了，哪来的三个月？这个暑假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没有。你还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就差卷死全校了，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再睁眼时，视野里是黑板上那行醒目的粉笔字“高考倒计时298”。

他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反悔的冲动。

怪不得他今天会死呢，原来还有个魏高朗补刀。

他闭上眼，用最后几秒钟在脑子里对099说：“那个条件，我要换。让江戾忘了我吧。”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周围恢复了日常的喧闹，纸页翻动，笔尖摩擦，欢声讨论。

这是低血糖吗？

他透过魏高朗的肩膀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站着的江戾，和他对视上。

他属于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不会因为江戾有多好就改变。

耳侧窸窣几声，手边忽然被轻轻推过来一个东西。

如果留下来，他同样会后悔。

宋时予的心口忽然钝钝地一缩，比腹部的刀伤更快地蔓延开来。

他在心里轻声问：“099，你到底有没有同意我最后说的那个交换？”

“……快去补你的历史作业。”

宋时予这才回过神来，眼睫动了动：“没事。”

三个月的时间像一场仓促的梦，细节太多，多到他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画面，包括江戾最后那个表情

他偏过头，看见桌上多了一片没拆封的暖宝宝。

宋时予从抽屉翻出一包面包扔给他，揉了揉太阳穴，想把残留在心底里的一些情绪压下去：“我没事，就是想到还有不到三百天就要高考了，而我好像玩了三个月，有点焦虑。”

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有人抽走了他身边所有的氧气，视线边缘开始发灰发暗，手脚发冷，眼前漫起一片细密的白光。

一阵剧痛猛地从腹侧传来，像冰凉的刀子捅进身体深处，把他的视线瞬间捅得清明。

宋时予强撑着不让江戾看出端倪。

眼前是张他差点忘掉了面孔。

“吃，爱过，不后悔，你变成蟑螂我们就绝交。”

他趴回桌上，试图让发胀的脑子冷静下来。

江戾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面包啊，我好饿……你怎么了？”

宋时予没得到回应。

那副表情他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了很多遍，每一秒的变化都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笑问江戾是不是要拿橘子的时候，在心里卡着最后一秒选择“返回原世界”。

看了没一会儿，他又戳戳前面的游韫晖，进行骚扰：“小晖晖，我问你个问题。”

099是不是在骗他？这死因明明就是被捅了，要是最后判成低血糖，那这个世界的法律真是完蛋了。

“真没事？我看着不像。”游韫晖打量他，“不就是奶茶没了嘛，至于这么伤心？大不了分你一半。”

他撑了撑额头，余光里有人影靠过来。

宋时予：“……”

他还在心里骂了099一句，为什么不给他屏蔽痛觉，太痛了，痛到视线都清晰起来。

但是他能反悔什么？

“这是？”

但是周围这么多人，应该没有抢救不及时这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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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脑子里胡乱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笑，非要把一桩普通的民事案件硬生生升级成刑事案件。

宋时予缓缓抬眼，对上面前游韫晖充满担忧的脸。

江戾的表情先是空白，然后是某种宋时予在任何人脸上都没见过的东西，像是那一刻灵魂被抽走，只剩一种彻底的空洞。

打发走游韫晖，宋时予掌心无意识地覆上小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隐约的钝痛。

他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随便找了本历史书，心不在焉地翻看。

这么想着，陌生的气息钻入鼻腔，他的眉头先于意识皱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可以改变。

说完那句反悔的话，宋时予眼前骤然一黑，痛觉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

宋时予把暖宝宝收进抽屉：“感谢姚姐的馈赠，我顿时就好多了。”

“……”

同桌姚沐汶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哦，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大姨父来了。”

魏高朗。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江戾这么快就回来了？挺糟糕的，他不想让江戾目睹低血糖患者死亡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