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望向坐在一边的宫九。

宫九的唇贴在他的手肘处，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中，确切的斟满了笑意。

他以同样的气音开口，热气便喷洒在言无咎的手肘内侧，那处皮肤很快就变得滚烫、变得发红：“人的舌头，也可以用来泡酒。”

那人是自己撞上来的。

言无咎最终还是放下了匕首，宫九也难得识趣的放下了言无咎的胳膊。

收回手，漫不经心道，“待我有钱……宫九！？”

言无咎还记得当时那个脸上满是猥亵之气, 周身萦绕这酒臭的锦衣华服的青年人。脸上厚重的青黑色表明他早已因为纵欲掏空身体，摸上来的时候那双眼中却不见多少贪色，只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不过，这样大的船, 难道不会引人注目吗？

舌头舌头舌头，早晚有一天把舌头给你咬掉。

他道：“这其中没有人的舌头, 等回去我酿给你喝。”

比宫九的舌尖更先伸出的，是言无咎的匕首。

了然，这人爱干净，不愿下去；但吴明又于这里有情报来源, 故而要在这停留。

那个青年人的身体躺在血泊里，言无咎的手中拿着匕首，血溅在他的脸上、衣袖上。

鼻尖是清浅的药香，与梨花的香气混杂。

他听着人来人往间的寒暄交际, 捕捉着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

言无咎有些好奇。

叫他这样一说, 言无咎倒真想割了他的舌头泡酒。

言无咎不设防，被他拽得一往前，另一只手便抵在茶桌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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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写的，好骚啊这人（？）

但既不能真割了他的舌头，也实在不喜欢喝酒。

嘴唇触碰到、汲取进唇间的滑腻，柔软、冷而凛冽，像是落雪，又像是醺然春风。

他只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就已经吓跑了一片置身事外的看客。没有人会听他说。

“你要试试么？”

言无咎的声音轻且低，威胁意味极重。

隐形人还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当？

他们说，言无咎杀了太平王世子。

少年贵胄，骨子里透露着一股养尊处优和傲慢的味道；衣食住行皆不厌精，对京城熟悉，但从不在京城露面。

只是这其中内情，宫九……他知晓吗？

不对，总觉得思维要被他带偏了。

宫九的船上有南王府的标记？南王世子……为什么是南王世子？

他饮下最后一点酒液。

……咦？

==========作者有话说:==========

宫九握住了他正往回抽的腕子，巧妙地避开了那绯色的伤处，手指扣在言无咎的肌肤上，触手温凉滑腻，他眸色微暗，向怀中用力。

言无咎更倾向于自己去找答案。他微微合上眼睛，分出一部分思绪，向上悬浮, 随着海风起落，最后，驻足在那片人声鼎沸的大陆上。

这类情报与方才那种不太一样，不好直接问出来。

说他是太平王世子，吴明是借了他的身份，正巧送他一招偷龙转凤也不为过。

他们说，那人是太平王世子。

他看见宫九盯着那处烫伤，缓缓道：“倒也，并非涓滴不剩。”

“我常听人说，蛇信子可割了泡酒，大补，是真的吗？”

是宫九，好像并不很意外。

不知道为何——言无咎也不愿去想——面上带着餍足意味的宫九格外好说话, 他没有叫人自己想或者猜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答案，而是直接回答道：“在这里有我们需要的情报，不过也不必下去, 只叫他们换来便是。”

没有人会听他说，也没有人会信。

话音未落，宫九俯身，贴近那处烫伤。

言无咎有意弄清楚谁是他在朝堂中的暗线。

深吸一口气，言无咎连敷衍的话也不想说, 只问，“为何要在此处停靠，又为何不下去？”

这是阳谋。

“这样大的船……无怪，是南海……又是南王世子……南王……南王世子……标记……”

言无咎知道这是吴明的阳谋，却想不到这样滔天的阴谋他一个自诩“隐形”的人是怎么实现的。毫无疑问，他出身不高，在朝堂之中也无名无姓——不然，又为何一边说着不慕名利不图荣华，一边又要在海外一所岛屿上当土皇帝？既如此，又如何使得朝堂上这样多人为他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