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打量他的脸色，又看向被褥处，了然。

是在说饮酒。

“酒……”他睁眼，却不敢看言无咎，“与高手过招之后，我总想饮酒。”

言无咎进来，轮椅绕过屏风，正要替他把脉，瞧见他双手交叠放在被褥上，疑惑看他一眼，“今日地龙烧的不热？”

救人救到底，不然他这头刚把人救活，出去一趟遇见仇人直接被杀，那不是白费功夫？

自他断腿以后——又或者，自他病入膏肓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念头。

迷心窍。

苏梦枕满脸怔然。

苏梦枕三天没跟言无咎说话。

是言无咎的声音。他要进来例行把脉。

言无咎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说“好。”

更何况，身在江湖……

言无咎睨了他一眼, “不许。”

他花了五天时间，为苏梦枕打造出一条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腿。

其他人他理都不理。

搭在言无咎怀中，还会弯曲——只是弯曲的角度比正常的腿稍小一些。

与他问话，也只摇摇头。

言无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然而那晚, 言无咎与‘友人’饮酒时的仪容，那泛起绯红的脸与潋滟的眼波, 却又一次自记忆中翻涌上来。

为何偏偏是今日？

顶级高手之间，差之毫厘，便是一条人命。

这是这五天不见言无咎影子的原因。

苏梦枕将被褥一扯，搭在肱骨处。

言无咎自打斗那天观察过苏梦枕的出招，缺了一条腿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

他正要叫人多添些碳，就被苏梦枕一把摁住。

第五日清晨，言无咎推门而入。

好重的信任。

问言小宝得到的是阴阳怪气：“我们庄主还能天天守着你不成？想得美。”

言石的名字让苏梦枕想起他的三弟，但这位小石头是名副其实的“石头”，每次见他，都是沉默的待在山庄里不知道哪出抬头望天。

因为打从那日起，他就没见过言无咎。

弯曲时，露出一截球形的关节，这才让人意识到，这是用木头做的一条假腿。

他运功试图强行压抑，却如隔靴搔痒，反而更加难耐。

问言红，对方只会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他在忙”，“还不到出来的时间”。

心想：啊，脸更红了。

“不是说要去看养在温泉里的鱼？”眨眼，苏梦枕神情如常。

“不能长时间使用，但打一架的功夫还是可以的。你回去之后形势严峻，短时间内很难在缺一条腿的情况下调整回巅峰。”

苏梦枕猛地抬头，看向言无咎，一双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饭桌上，样貌奇特丑陋，满嘴獠牙的鱼，滋味却格外鲜美。

苏梦枕在这儿住了快两个月，只听见他说过两个字。

是在说心底里因为酒而滋生起的狎昵心思。

问言小宝有没有欺负他，他说“无。”

“不必……很热。”

……

问小石头……

他看了眼苏梦枕，心中琢磨着什么。

“试试这条假腿，能用不能。”

苏梦枕阖眼深深呼吸，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全都咽下。

……

原来即便是在这山庄里，想要见他一面也不是件容易事。

“它们两个本就是一体的，我借给你时也是一起借给你，我信你不会随便动它。”

“你可别泄出来，”他哼笑，“肾主骨生髓，我给你调理身子用的，要是泄出来就没有这个功效了。”

不知是不是苏梦枕的错觉，吃过那条鱼之后，下腹时不时会涌起一股热潮。

“只是想想。”他低声道，“我亦知道，不该去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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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大难临头还要去船舱里盗酒的陆小凤, 想起不让喝酒宁愿死了算了的李寻欢。

那是一条调整的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大腿，几乎让人以为是从哪具尸体上切下来的。

言无咎看出他失落, 心中讶异：看来当真是很好酒了，怎么我身边尽是些酒鬼病人？

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苏梦枕垂下眼，拄着那根拐杖，慢慢回屋。

“我进来了。”

黑蜂刺在那之后，又被言无咎放回这根拐杖里。

言无咎：“言小宝上去，今日中午你就能瞧见了。”

好轻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