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腹划过这把椅子的把手。

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要四两银子一点儿也不贵，甚至还很便宜了。

这是青楼！苏梦枕最后那段时间一直都待在那里的青楼！

苏梦枕道：“等他放下戒心，从屋檐上跳下来。”

王小石能感觉到画中蕴藏的，是一种坚韧的生机，而非物是人非的讥诮。

但正如他所说，五十六两都付了，还差那四两的么？

昙花弄堂里，戴着斗笠的人蹲在街边，逗弄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王小石现在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线索，只是他单纯撞见一个想要不劳而获的人罢了。

卖画人一搭眼：“承蒙惠顾，五十六两，凑个整吧？”

别说，还挺舒服。

他说完，竟然拍拍屁股起身，就离开了。

他会来吗？

上面竟刻了字！

最后，他决定坐一坐这把四两银子的椅子。

卖画人笑吟吟的站起来，“好，多谢王少侠仗义疏财，饶你一把椅子。”

这是青楼旁边种着的那棵樟树！

这次问他，声音却已经柔和下来，变得更像是从前的王小石，而非如今象鼻塔的首领。

他看看手上拿着的画，又看看脚下的画，再看看那把饶给他的椅子。

苏梦枕道：“再等等。”

言无咎抬头看一眼月亮，“丑时一刻，你这兄弟不怎么守时啊。”

卖画人：“二两银子一幅的画你已经买了五十六幅，就这四两还计较什么？”

他该来吗？

他问：“少侠，客人，这幅画你要是不要？”

王小石给了他六十两银子。

他身后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件墨绿色大氅的，是苏梦枕。

我这是……时隔多年，又被人骗了吗？

言无咎笑，丑时不到，他两人就发现王小石的所在，竟然硬生生让人在屋顶上趴了一刻钟。

“丑时一刻昙花弄堂。”

卖画人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卖出这些一幅二两银子的画。如果有好心人能通通买下，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王小石还在看这些画，打算从画中拼凑出线索——汴京人即使不过元宵节的时候也喜欢猜谜，闻言抬头，“怎么凑？”

他又试着躺在椅子上——更舒服了。

卖画人理所当然道：“你多给我四两，凑六十两。”

猫瘦骨嶙峋，一双碧眼中折射警惕的光。一只素手掰开一只煮熟的鸡卵，取出卵黄放在手心，喂给它吃，它用带刺的舌头舔舐，将食物统统咽下，就变得温顺，任由戴斗笠的男人抚摸。

于是苏梦枕沉声道：“那就劳烦你推我出来见见光。”

他守着画摊不知所措，手里还拿着那幅画。

斗笠人正是言无咎，来这儿是为正事，只能双手抱胸，看着猫儿离去。

这是金风细雨楼里那棵，由苏遮幕种下、又被白愁飞砍倒的樟树！

王小石问：“你有什么目的？”

王小石看着他不大不小的画摊，一点头：“好，我买。”

作这幅画的人虽然不精通绘画，但一定很了解这棵樟树，且他一定对于这棵树有着很深厚的情谊。

“这是……”

“他趴在你头顶，屋檐挡着，只看得见我，看不见你，怎么能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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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我看起来长着一幅冤大头的样子么？”

他躺下，拍了拍把手，忽然感觉到有一点凹凸不平。

王小石看一眼已经归他的摊子，又看一眼看起来慢条斯理其实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人影的卖画人，目瞪口呆。

卖画人伸出手，那双纤白的、年轻有力的手轻轻提起一幅画。

如果是敌人，他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画这棵树来引起王小石的注意。

看起来很想继续跟猫玩一会儿。

王小石怕他图穷匕见，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然而当视线停留在那幅画上时，却愣住了。

“真可爱。”他站起身，猫围着他的脚转了一圈，当打招呼，随后又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

苏梦枕的脸藏在弄堂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王小石：“……”

言无咎走到他身边，推着他出来。

王小石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一遍这幅画。

言无咎问：“等什么？”

他值得信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