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伸出手来, 探向他的脉。

那凉意，神秘地麻痹了他醒来时周身深入骨髓的锐痛。

“——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神，的神，无论你做什么都用不着后悔，无论你怎么样对他们，都是应当的！”！［4］

……

……是

“——你生出来时，血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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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

……

“……你身中过量幻草，神智已受其扰。毒，我已用悬针之法为你拔除。如今晕眩乏力，是余毒将散之兆，静养几日便可复原。”

她将它撒在他头上，发上，肩上，声音凄厉尖锐，如寒夜中的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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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动, 身体却像灌满了铅，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那只手苍白，骨节分明，落在腕上的时候，凉凉的, 像一片落在伤口上的雪……

她高举双手，无声合十，不是在祈求上苍赐予祝福，而是在凄厉地诅咒：

他的心开始变钝，变痛。

“……”傅红雪艰难转过头，去找声音的主人。

仿佛恒久以来，他就陪着她跪在这里，并且可以一直跪到万物都毁灭为止。［3］

他发现脑子竟是一片空白。

……谁。

傅红雪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得知病情的恍然，也无对中毒的惊怒。他只是试图撑起身体，满怀戒备，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误入别人领地的狼，动作间扯动伤口，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快去！否则天将诅咒你，我也将诅咒你，你将不得好死！”

但药宗？

恐惧逼近，悲切逼近。

傅红雪的心, 慢慢地, 在那张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律动，甚至律动得更快了。

……

一道声音自旁边传来，像初春化雪时, 檐下滴落的第一颗水珠, 清冽, 平和。

天上地下所有神魔恶鬼的诅咒仿佛已经深深地藏入这一撮赤红的雪沫中，再通过这把红雪如附骨之疽全速附身于这个黑衣少年身上！［5］

她缓缓朝他走来。

黑色的神幔低垂，没有人能看见里面供奉什么神邸，也没人能看清她的脸。「1」

傅红雪的手心有些痒。

这一切太好, 太引人沉迷，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挣扎，反抗……甚至拔起床头的刀。

女人五指拢起，抓住一把被鲜血染红的雪渣，像抓住全部力量。

“——你即使活着，也不如死了！”

“——你将不得好死！”

他发现他的脚挪不动，他的膝盖正跪着。

“你醒了。”

温雪乔？

“快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 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阳光不愿意照进来，月光也不愿意。

傅红雪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雪白的屋顶，脑子是一片空白，梦里的一切随黑水退去，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黑衣少年由此撞进一片苍白红色，那是一片苍白的，像血一样的颜色……

温雪乔三指轻悬，凝神感知着指下那微弱的脉动。片刻，他收手，白衣微拂过他掌心：“在下药宗，温雪乔。”

「1」「2」［3］［4］援自古龙《边城浪子》原文，［5］是改写，原文是：黑衣少年垂下了头。她走来，将红雪撒在他头上、肩上：“——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神，复仇的神！无论你做什么，都用不着后悔，无论你怎么样对他们，都是应当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自信，就仿佛已将天上地下，所有神魔恶鬼的诅咒，都已藏入这一撮赤红的粉末里，都已附在这少年身上。”

佛前跪着一个女人。

“为这一天，我已准备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现在已全部准备好，你还不快去，快去……”［2］

那人眉眼间带着一点残倦的病弱，姿态堪称温和。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正带着一种特有的审视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后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吐不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从前，我可曾认识你

屋里没有别的颜色，只有黑。

竟有些……舒服。

……

他压制那股莫名情绪，一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