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也吐，好歹将军的面子是保住了！

是一次宫宴，自己贪玩迷了路，绕在了一处假山后，无意间听到了皇帝与心腹太监的低语。

谢家的枪，从来不是为了在角落里蒙尘，而是要在最黑的夜里，挑破那层遮天的帷幕。

直到遇到黎明澈，自己装惯了纨绔，一时嘴贱骂了苏玉，被黎明澈开了瓢。

白日里在将士面前强撑的威严与杀伐，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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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那一枪刺穿蛮族骑兵胸膛时，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和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到黎明澈，那个在苏玉面前娇软柔弱的少年，呵，比自己还疯。

简单的吃了一口，与将领们商讨完明日布防，便独自回了营帐。

可他不敢啊，爷爷还在镇守边关，将军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些丫鬟小厮还有那些婆子们中，有多少是皇帝的耳目。

苏玉的眸色暗了暗，指尖在粗糙的城砖上轻轻摩挲。此次跟来的护卫，名义上保护自己与谢珩来此，实则，就是在关键时候杀谢珩的。

苏大人要告发我吗？

第一次上战场，热血激情褪去，就只剩下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与恶心。

那话里的杀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有武力在身还能被小家伙欺负，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少年。

从那之后，那个藏在纨绔皮囊下的谢家儿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伪装的理由。

如今到了战场上，这柄藏锋已久的利剑，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寒芒。

苏玉低声自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的身影。

他装得比自己还像，骗过了所有人。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夜风裹着血腥气灌了进来。

所以从那以后他便在人前装作不学无术的纨绔，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将谢家枪法藏得严严实实。

他不敢赌，只能将一切烂在肚子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爷爷每一次回家都对自己很失望，那失望的眼神像钝刀子割肉，可他只能咬着牙受着。

先生摇头叹息，同窗嗤笑嘲讽，他全当耳旁风。

他需要一个能看懂棋局的盟友，而黎明澈需要一把能刺穿这腐朽朝堂的刀。

他娘的，实战和理论完全是两回事！

弃武从文，自己进了白云书院，身边的人一个个高中，只有自己不学无术，年年倒数第一。

“不愧是谢家子弟，骨子里就流淌着将门的血。这一手谢家枪法，倒是练得出神入化。”

之后，哥哥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一日的厮杀过后，雁回关外尸横遍野，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猩红。谢珩率军回城，银甲上溅满血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解下染血的披风，捂着嘴，蹲在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谢珩在心中暗骂一声，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谢家满门忠烈，换来的不过是帝王猜忌。

所以，他跟黎明澈联手了，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在黑暗中交换了彼此最真实的秘密。

懂得在京城藏拙，用纨绔子弟的假象来麻痹皇帝。

而如今，这把刀终于见了血。

苏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然。

要怎样才能让谢珩活下来呢？

他靠在冰冷的帐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年幼时哥哥们出征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哥哥们也如现在的自己，一样的年轻，一样的鲜活。

那些护卫都是皇帝的人，身手不弱，人数也不少。若是在战场上动手，只需一支冷箭，便能将谢珩的死推给蛮夷。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皇帝要灭谢家的呢？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多亏了之前黎扒皮让他在东厂观刑那么久，不然自己非在战场吐晕过去不可！

爷爷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很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爷爷。

谢珩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已被另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可惜，皇帝容不下谢家人！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便再无回头的可能。这世道，要么在沉默中腐烂，要么在血火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