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食，唔使急，人人都有份。”

“只是法术用太多了。”李羽闭了闭眼，“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

阿嫲佝偻着腰，把些没卖完的烧鹅边角料和碎骨头，混上温热的肉汤，仔细分进门边几个洗得锃亮的不锈钢碗里。

“……”

“去吧，要在那边吃个饱饭。”

气仿佛有了意识，分出一小缕，不是可怖的侵蚀，而是缓缓绕上他的指尖，像亲人的小动物般轻轻蹭了蹭。

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道体温低得不正常。

“尘归尘，土归土，苦已尽，痛已消。此去黄泉路，莫在回头顾……”

一片寂静。

梁逸飞格挡的动作一顿，喘息着回头，却见窄道里亮起一抹柔和的金光，缓缓落下，笼住地上那一小团蜷缩的躯体，也映亮了李羽苍白的侧脸。

梁逸飞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身体失温到一定程度后无法控制的寒战。

梁逸飞撇下手里的桌腿，几步跨进窄道，忙把他扶出来：“你没事吧？”

“修行偷懒的时候，师傅的拂尘劈在身上，也很疼……但你一定更难受。”

“界”破了。

电视新闻的声音隔着半掩的后门，断断续续地飘进后巷。

梁逸飞心头一颤，收紧手臂：“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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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梁逸飞身上，声音越来越低，“这附近流浪猫多，饿死的、病死的、被人活活打死的……怨气聚在这里散不掉，地脉一乱，就全被它吸过来了。”

四五只常来的流浪猫狗早已等在一旁，正眼巴巴瞅着。

指尖最后一点血痕落下。

界破了，周遭环境也已经恢复正常。

“喂，你……”

“什么？”

风穿过窄巷，卷起纸壳碎屑。

把这样的李羽扔回那种地方，跟让他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

“大叔……”李羽低声呢喃，“你好暖和……”

他偏头瞥了眼背上的人，李羽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眉头还微蹙着，呼吸浅弱，脸色白得像纸。

梁逸飞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李羽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被窄道里浑浊的恶臭呛着，忙捂住口鼻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才扶着墙壁勉强直起身。

啧。

他听到了声音，一声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小猫叫声。

一个身无分文，还懂些法术的半大孩子，要在这种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城中村生存下去，何其艰难。

“我明白，因为我也饿过肚子……”他顿了顿，咬破自己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竟实实在在地留下了血色的字迹。

地上那小小的一团，连同弥散的黑气，悄然消失在金光里。

声音散去，外面那些猫群眼里的绿光也随之一盏盏熄灭，僵立的身体软倒下去，恢复成普通猫尸的模样。

金光柔柔一荡，倏然收拢。

“你一定又饿又疼……”

梁逸飞愣在原地。

杂乱的自建楼，电线如蛛网密布，各式各样的廉价旅馆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下闪着破败的光。

阿嫲脸上挂着笑，掌心轻抚着脚边的一只小狸花猫。

少年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羽的身份证过期，住的恐怕也是那种无需登记、管理混乱的黑民宿。

等阿嫲分完，拉过张板凳坐下，它们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头嗅嗅，然后安静又飞快地吃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羽扯出个笑，可脸上毫无血色，“那小猫……受了伤，又饿得叫不出声，就只能这么孤零零的死在这里。”

“……宾馆。”

梁逸飞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背稳身上的人，忍住脚伤，大步朝大路走去。

不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荡在脑海里。

猫群的攻击突然停下了。

“……下一则新闻，今日凌晨，我市荔塘广场发生一起坠楼事件，一名45岁男性不幸身亡……”

然后，远处车流的喧嚣，人群熙攘的嘈杂，楼里电视机的声音，哪家炒菜的锅铲声……一下子都涌了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梁逸飞臂弯里。

何况还是现在这幅模样。

李羽声音实在含糊，梁逸飞没再问，索性把人背上身，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