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刹那，万千清光轰然崩裂，气浪翻涌如狂潮，一片浩瀚的青白骤然炸开。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少年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抬手虚虚抚过他的脸颊，“羽儿，莫要回头，莫要沉溺过往，莫要困于旧恨，莫要辜负眼前人。”

“小羽。”

“……阴阳相生，太极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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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继贤失声惊呼，拂尘急扬，又是数道金光劈下，却尽数没入那团青白之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恍惚间，他又缩回了那个逼仄的老衣柜，樟脑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深处，阿娘的手刚合上柜门，锁眼咔哒一声，天地间只剩一线微光。

“气吞八方，万象为碎。”

他下意识掐诀，脚下阵光暴涨，金线如暴雨攒射，直逼清光正中。

那道小小的身影被清光包裹，缓缓浮升至半空之中，周身青岚潺潺流转，染血的衣摆在气浪中猎猎翻卷。

一处疼痛，经脉通畅，气息绵长，哪怕身处灵识之中，也能感觉到外界那副身体正被一股温沉的力量稳稳托着，四肢百骸一寸寸回暖。

刹那间，光从那人身后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将整个衣柜、整间屋子、整个天地，都吞没在暖融融的金色里。

方继贤瞳孔骤缩，神色大变。

梁逸飞只觉得胸口一轻，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手里攥着的、一切烧得他五脏六腑发烫的阳火，仿佛都被那只小手稳稳拢住，轻轻一引，竟温顺地从他身上流淌出去，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缓缓朝半空中汇聚。

“阿爷——！！”

可那光根本不与他相抗，甚至毫不费力地便将那些金丝尽数吞没，铺展出一片更盛的青白。

他轻轻抬起手。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所过之处，金丝寸寸化作齑粉，亿万水珠悬在半空，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芒，如漫天星屑裹在风里，抟旋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青白漩涡。

他被那低哑的声音吓得一缩，犹豫片刻，慢慢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

那只手稳稳一握，把他整个人从柜子里捞了出来。

“阿爷要走了。”林济尘轻声说着，脸上还挂着笑，鬓边碎发被白雾拂动，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一瞬不瞬，“羽儿长大了，眉眼像你阿娘，鼻子像你阿爹，本事也学得好，心里也有了惦记的人，阿爷放心了。”

“这……这不可能！他分明已经被我击穿了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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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少年的哭腔再也压不住，泪水糊了满脸，“别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不要丢下我……”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暖的，白的，似那晨起时从帘缝间漏进来的天光。

梁逸飞仰头望去，眼眶烫得发疼。

诵声悠悠荡荡，从雾里来，从光里来，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来，有阿娘柔软的哼唱，有阿爹低沉的应和，有阿爷慢悠悠的调子，一声声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仿佛很多很多双手同时伸过来，把他稳稳接住，托着他送向那片光的最深处。

少年的声音从白茫深处荡开，清越、沉静，仿佛从遥远的天穹落下，在广场上空层层回荡。

可这一次，他没等太久。

“……阿爷？”

那道身影逆着光站在柜门外，看不清脸，只见一个宽阔的轮廓，肩很宽，弯着腰朝里看，一只手撑着柜门，另一只手伸进来，掌心朝上。

“这——怎么回事？！”

“医者，当明心见性，洞若观火，心中清明，不惧不惑。”林济尘看着他，眼底含笑，“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等你一起回家。”

白雾骤然翻涌，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

少年抬起眼，这才发现老人的身形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去，似那被风吹散的烟。他一慌，忙伸手去抓他衣袖，指尖却扑了个空。

“阿爷一直都在。”老人说，“在玉里，在你身上，在林家老宅每一块青石板缝里，在世间万物灵气的每一次吐纳里。”

“愿吾孙子羽，一生平安。”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柜门从外面被拉开了，赤金色的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少年眼睫半阖，面上无悲无喜，脑后的长生辫不知何时散开了，发丝被清光托着，随风轻扬，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清冷出尘。

李羽追了两步，脚下一空，整个人坠进一片柔和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