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里没有对他丑态的恐惧，不在意、不厌恶也不排斥。

师尊或许依旧接纳他，可其他师弟师妹、宗主以及宗门上下，有多少人能接受他这副模样？

余清觉有心想让谢天音上进，却也知道小师弟软硬不吃，平常的劝学手段不管用，只能试试这样反向刺激。

“怕？余清觉，你以为我会害怕你变成这样吗？恐怕全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为此欢欣鼓舞的人。”

“你若想与我争先，那便剑法上见分晓。”

余清觉的青衫被风吹起，微微飘动间，像是盘踞在竹林里的毒蛇，又像是碧管上盛着露珠的竹叶。

小师弟说错了，有人始终认得他是余清觉。

余清觉因凉意有一瞬的恍然，下意识从储物戒中取出物件遮在谢天音的头顶。

他，不知是何缘由，维持在这怪异的非人非妖的模样。

谢天音惊奇于这近乎恐惧的神经反射带来的奇妙滋味，眼含光亮地感受着。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怪物，但你最好永远是这样，这下谁还能说你比得过我唔……”

细密雨滴打在伞面上，朦胧夜雨中，半人半蛇的青年手握伞柄，银白色的蛇鳞因游动在草叶间隐现。

谢天音恍惚了一瞬，明明不像的，可他却想到了已经远去的熟悉的人。

身体自发产生汗毛倒竖的发麻感，微微轻颤。

余清觉眼眸微冷，没想到居然有人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

夜色下，猩红的蛇瞳倒映着皎洁的圆月与少年透着怪诞欢愉的靡丽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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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都不怀好意，不可亲近。”

少年的芙蓉面因快意而泛着潮红，漂亮的狭长眼眸里鲜明的恶感招摇，一如既往。

“我一日未离宗门，便一日是你师兄，庇佑同门是我职责所在，不必怕我。”

人的意志与妖的本能不断抗衡，这种挣扎色彩也显露于他的眉眼间。

“大师兄，没人比我更喜欢你这副模样了。”

即使灵根恢复，余清觉却忽地产生了比先前灵根受损时更无处可去的空茫。

小师弟

小师弟说得没错，他如今这副模样，有谁敢认他是余清觉？

余清觉神态恢复如常，回应了谢天音先前的话，让他不必小心他。

“你的天赋承袭师尊，若是肯潜心修习，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何况师弟你的阵法同样出色。”

先前他还能以归元宗宗门弟子的身份自处，可现如今他没办法顶着这具畸变的半蛇状态回到宗门，那只会带来没必要的恐慌，甚至很可能有人会借此对他的师门或是宗门生事。

即使清楚谢天音的本意，余清觉还是为此怔怔。

冰凉的蛇尾混着潮湿的夜露划破他的腿侧布料向上钻，鳞片在大腿内侧刮动，盘旋着绕到他的腰上。

他的声音温和，却沁了几分雨丝的寒凉。

那就是小师弟本身。

他的注意力落在谢天音先前的话语上，全然没注意他又做了何等过分的亵弄行为。

修真界的衣物虽然一层又一层，但显然没有现代文明的产物，所以在衣料被划破后，硕大的蟒身碾过柔软粉白，产生格外怪异的触感。

余清觉不欲提及比较的话语，只是诚恳地勉励。

那水珠似乎顺着风滚落，滴在了谢天音的面上。

余清觉的眼神已然清明，缓缓道：“谁对你说‘你比不过我’？”

“这不重要。”

余清觉直直地望着，剧烈的心悸致使躯体亢奋活跃，理智在此刻昏沉，识海内有声音不断催促他将眼前泛着甜香的交尾猎物吞下带回巢穴，可残存的微弱认知却让他抗拒这种等同于伤害的行为。

谢天音笑着说出谎言，话语却因陡然出现的凉意被他吞回腹中。

谢天音笑出声，上扬的眼眸里溢满了愉悦，让人感觉到他恨不得拊掌叫好的真心实意。

属于蛇类的竖瞳自带阴冷感，内里是浓郁到溢出的灼热渴求，可那双温柔的凤眼却冲淡了其中的攻击性，显得可怖又缱绻。

余清觉一时静默，盘旋在他心中的情绪并非是悲伤，而是对变故的无可奈何与些许怅然。

谢天音抬头，发觉又有几滴水落下，风里的潮湿气味加重，显然是要下雨了。

谢天音随口说的，原主也不记得他从哪儿听的那些话，但记在了心里。

不过，纵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