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音下马，将缰绳丢给了身后的卫雁山，弯腰上了闵弘义准备的马车。

“在画一只牙尖嘴利巧舌如簧的狗，将军觉得朕画得如何？”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看走了眼，当初他选择七殿下就是觉得他足够乖顺足够懦弱足够愚蠢，而今呢！

亲兵汇报消息后，卫雁山快步回了主帐。

他唤来亲随道：“务必把陛下从鼎州带回来，这件事一定要封死，不许走漏风声。”

卫雁山实在心潮澎湃，龙乃天子的象征，这是目不识丁之人都知晓的事，天子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盘算，为让这山河日月改换，不惜自污。

如此疯狂如此英明果决，配上他的性格，丝毫不让人意外。

有这种天子在头上，还有谁会向他投诚，好让相权收回？

谢天音边欣赏着画作边答，话毕后，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臣子。

“陛下，您莫非不是在自比，而是在画……”

车内的君王未答，只是将手伸出车窗外，轻轻挥了挥。

经历昨日之变，卫雁山照例操练军卒，同时收拢可用之人。

下狱！

他走到了天子身旁，看着赤红的龙在天子笔下成型，此时没有云雾遮挡，赤龙游于池中，天边翻滚着墨色，风雨将至。

暴君

卫雁山汇报，见天子不答，仍在专心作画。

风暴悄然逼近时，风眼倒是风平浪静。

“陛下，鼎州知州前来，要请离开臣身边了。”

冯伋知道他跑去鼎州就已经足够头痛，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更是头疼欲裂。

陛下这是疯了？

对于卫雁山的话他也不发表看法，京中的大人们必然声浪滔天，他么，随波逐流便是了。

这样的帝王，他如何能不心折。

他头戴着帷帽，年轻的面孔在白纱间隐现。

“平身吧。”

无论孙宏茂是怎么死的，死法都只能和天子无关！

卫雁山眼神一凝，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的喉咙干涩，最后那个字没说出口。

他奉旨谋反，自然要发展自己的队伍，以便来日一呼百应。

画臣？

“大人，知州大人来了。”

方才是他想法还没转变过来，天子若是名声有害，更有利于他掌权。

唔，他这话其实是在夸赞。

鼎州知州识得这张脸，他先前和孙宏茂会面时见过，此刻见人到来，立刻行礼道：“臣闵弘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茶盏碎裂的声响在枢密院中响起，冯伋失态地起身，椅子都被他带倒在地。

闵弘义眼观鼻口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等等，”他又叫住了亲随，思忖后道，“把人接回来就行，其他的，旁人要打听便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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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鼎州知州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骑马而来的少年君主。

卫雁山依旧是词穷式夸奖，但身体力行地表示了自己的满意与喜爱。

皇帝之前扶持卫雁山的时候，他以为他的翅膀硬了，起了夺权亲政的心思，现在他全然不这么觉得，亲手杀臣子这样的又蠢又疯的事他都做得出来，他还玩什么政治权术，谁会站在他那边！

枪打出头鸟，天下大乱时，他的部卒一定不能成为朝廷对抗的主力，散在山里散在水上，是最佳选择。

还未喘息几瞬，又被过度亢奋的少年臣子吮弄攫取。

卫雁山看着车帘落下，心里一阵空荡，朗声开口：“陛下，臣不日班师回朝。”

眼前的这对君臣在他看来都不正常，正常人也干不出来这样杀臣子的事。

他起初让天子深夜急召卫雁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么一来，那些想着扶持皇帝把他挤下去的人，心思估计就要歇了。

主帐内，未绾发的天子站在桌案前，提笔泼墨。

“陛下画得极好。”

荆湖路发生的事，在驿卒快马加鞭的情况下，奏报抵达了冯伋的案头。

冯伋微微发紫的唇瓣颤动，胡须也跟着抖动。

他先前在沂州有些底子，去投奔的父亲旧部也能鼓动，在那个契机来临前他要蛰伏，在契机出现后更要如此。

就算他看孙宏茂再怎么不顺眼，他有的是方式去解决这种事，而不是用这种伤害天子名声的办法，让人怀疑他的脑子是否还正常。

谢天音的唇瓣被含住，分开时舌尖牵连着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