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山顺着卫雁山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二楼茶室坐着一位佳人，面带白纱，梳着的偏髻随性雅致，钗环间空了一块，还有一朵珠花被她捻在手里把玩。

青州百姓还担心卫家军入城会劫掠一番，却见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并曾打扰分毫，城中杂税被规整后剔除了一些名目，整体减轻了近半，听说乡下的民户还分了地，青州百姓奔走相告，巴不得一直是这样的好日子。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围城的几日城中百姓属实提心吊胆许久，后来青州水军水战失利，盐商们得了盐引的许诺开城门投降，这青州城就易了主。

他这话可不是玩笑，道路两旁的姑娘们看起来蠢蠢欲动，手里的绣帕欲丢未丢，担心冲撞了。

柳伯山跟着他的时候也就是大头兵一个，原名柳二牛，他听来的那些下流荤话没少是他这个大老粗说的，后来他嫌自己原名没气势没派头，求他给改个名字，他让他自个儿去翻书，多读书，没多久柳二牛就变成了柳伯山。

和其他地方相比，青州既没有遭过灾也没有乱兵匪患，漕卒叛变连同盐商一块把持了这座城池，原本的知州成了阶下囚，水军统领成了新的老大，兵还是那些兵，对于城中百姓来说，除了又交一笔‘投诚钱’以外，没太大区别。

再抬头看看小楼二层，可谓是‘满楼红袖招’。

哪怕美人再怎么绝色再怎么气质斐然，将军也不能愣在这儿啊，他停下后边的弟兄们都得停下，两边的百姓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心神恍惚里，周围喧嚣似乎远去，让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将军，若是你未着甲胄，打马游街恐怕就掷果盈车了。”

没一会儿，卫雁山的马头都叠了几块帕子，骏马踢蹄，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地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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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其实和不少人说过，但听进去的不多，柳伯山就是其中之一，打天下需要人手，治理天下更需要，他给予柳伯山厚赏，就是让人知道只要争气在他这儿就有出路。

他是跟着卫雁山起兵的亲信之一，如今也是小将，统领青州兵卒，听说将军回来，他先去城外等候，跟着他一块进来。

柳伯山轻夹马腿靠近，在卫雁山的身后打趣。

“看来分别这些时日你读了不少书，连这个典故都用上了。”

柳伯山正乐呵呵地说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地警戒。

见被盯着，她也丝毫不见慌乱，垂眼饶有兴致一般和他们对视，上挑的眼眸带着笑意，面庞在面纱下隐现，即使看不真切也知她必然容颜秀美。

卫雁山身着轻甲骑马进了青州，攻占此地已有月余，眼下顺着海路去维登莱三州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他忽地从前方赶回，是因为冬季将至，有些事需要重新计划安排，再看看新的船队训练的如何，青州内的盐商也未必安分，他回来也有震慑之意。

命当回事。

柳伯山忍不住轻唤，试图让主帅回神。

暴君

柳伯山还以为是暗器，定睛一看，被将军握在手里的是一朵缀了红宝石的珠花。

然而卫雁山的速度比他更快，早早就听见了破空声，正准备偏头躲开时，却发现看见的那抹银光不是森冷的铁器，带着一抹艳色。

朝廷没派兵过来，卫雁山的大军倒是先到了此处。

卫字旗插在了青州城头，青州许多人却没见过卫雁山的模样，只因拿下青州后对方马不停蹄地顺水而下，他们只听说那是个还未及冠雄姿英发的少年郎，起兵却未称王，故而大家称他为‘卫将军’或‘卫元帅’，少年将星当称‘小将军’，这是治下百姓对他的爱戴。

“将军？将军？”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应该把他看得更紧一点，不是吗？

“可以丢。”

卫雁山面上虽无笑意，口中却吐出调侃的言语。

他唯恐是自己思念太过，出现了幻觉。

“那是自然，将军，你不知道我有多用功，就是为了证明我并非吴下阿蒙……将军小心！”

青州城门大开相迎，道路两旁有人争相去瞧‘卫将军’的模样。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清脆雀跃的声音后，绢花从两边朝着卫雁山的方向丢来，柳伯山在卫雁山身侧，也跟着‘沾光’了。

“飞镖……啊？珠花？”

卫雁山直勾勾地看着街旁茶楼二楼的方向，在珠花落下前他就看见了掷花之人，原本躲避的动作变成了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