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从来没变过啊。”他自言自语，“自己拿定注意，也不知道和人商量一下，问问别人怎么想。”

“那是他大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他，抽了他好几拐杖。”大姑父说，“阿楼那孩子什么都没解释，只说他不后悔，再来一百次也会这么选择。他大姑就哭了，直到现在提起改志愿的事，老婆子还会哭，说都是这病拖累了他。”

“我以为就算说，他也会选择告诉大姑。”顾似桥说。

顾似桥心道，话是这么说, 可这个节骨眼……

他这才明白, 刚进家门时, 大姑父面对他为何有种微妙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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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几天, ”大姑父说，“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比如什么？”

他回道：“您对他的判断真准。薛楼要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意孤行，谁都改变不了他。”

“您……”他勉强笑笑，“这话份量也太重了，我担不起。”

“是啊，所以人和人之间就需要包容，包容对方的不完美，再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大姑父端起酒杯，“小顾，阿楼有不少毛病，但作为他的家人，我们都理解他，也支持他。我们没有立场要求你也事事包容他，只是希望你可以体谅，阿楼他人真的不坏。”

顾似桥双唇不由自主张开：“……什么？”

“你说阿楼聪明，要我说，他并不聪明。”大姑父说，“他读书很灵光，可生活中他太感性了，喜欢意气用事，做不到尽善尽美。只是他性格沉稳，才总让人误以为他很深思熟虑。”

==========作者有话说:==========

但面子上还是不能差：“谁又能做到十全十美呢，您对他要求太高了，姑父。”

大姑父将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顾似桥讪讪一笑。

“在您看来一定很荒唐吧，”顾似桥低声说, “说老实话，有时我这个当事人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荒唐。”

顾似桥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顾似桥有点吃惊。

他可不是个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我了解。”大姑父说，“虽然我只是他的姑父，可他的性子随我，木讷，呆板，直肠子，喜欢干傻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世上哪有不会被别人改变的人呢，无非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大姑父说，“阿楼做过所有的在外人看来很傻的事，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别人。”

“姑父, ”顾似桥艰难启齿，“他什么时候……？”

“不会担不起，”大姑父淡淡地说，“就凭你是他唯一喜欢的人，你什么都担得起。”

四哥这一章：被春南路一家人震惊了一次又一次（x

他没想到大姑父对于薛楼，乃至于对自己都有着这么清晰的认知。

“好吧，要说理由也有一个。”大姑父说，“阿楼说你们吵了一架, 吵得很凶。他说自己好像做了件让你无法原谅的事, 可偏偏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大姑父的视角非常诡异。

欠债第六十八天

“比如当年报考淮东理工。当初高考成绩出来，一中承诺过，如果他去了燕大，就会奖励他一笔钱，可他算过账，首都的生活成本太高，离家也太远，也没有淮东理工给的奖金丰厚。所以他瞒着我和他大姑，修改了志愿。”

眼前的老人像变了个人，不再粗声大气, 高谈阔论，忽然间他从一个黑瘦的农民工变成饱经风霜的智者, 仿佛一眼能将顾似桥的灵魂看穿。

大姑父抬了抬手, 与怔忪的顾似桥碰杯。

顾似桥握住酒杯的手一顿。

顾似桥听得出神。

“又不是什么杀头的事，总不能瞒着家人一辈子吧。”

“因为大姑和他有血缘关系，还是因为老婆子比我看起来更开明一些？”

顾似桥折服了。旁的人体会不到，只有他深知大姑父这话有多正确。

“我能问问，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告诉您么。”顾似桥问。

“他告诉我了。你们两个的事。”大姑父说。

刚想找补两句，大姑父没听见一般，低头把酒倒满。

顾似桥默默放下酒杯。

“我没想到阿楼会跑来向我求助。”大姑父望着他, “阿楼这么多年从来不开口向我们求助, 他骨子里是个很为怕给人添麻烦的小孩。我没想到, 有一天困扰他的会是……和一个男人之间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