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宗少惟说过，你不在就会害怕。

我害怕你。

宗少惟问:“人来多少了？”

他当然和方郁一样，也看到了老爷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仅仅只剩下一个空位的位置。

可他现在没有对宗少惟说的是，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害怕。

宗少惟和方郁一同下车，管家喊了声“少爷”，又对着方郁喊了声“少夫人”，方郁还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什么古代的错觉。

管家说:“都快齐了。”

方郁害怕，却没想过要离开，只是徒劳的买一盏灯，等一个人，帮他消除这点害怕和恐惧。

车子沿着盘山柏油路驶入老宅地界。

宗少惟都想夸一句“真乖”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宗少惟干脆没说，带着方郁往里面走。

宗少惟和方郁进去的时候，人确实到的差不多了，一大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宗厉和宋琳坐在一边，其余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宗少惟也不在乎。

方郁点头抿嘴:“我知道了。”

宗少惟偏头，看到了方郁一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嘴巴贴着耳朵说话，热气都扑了上来，方郁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没挣脱，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说，好的。

祁岭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

他堂而皇之说忘记，有没有想过，方郁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记得苦也记得疼，甚至会为此湮没一些东西，滋生出一些新的东西。

宗少惟微微倾身，姿态亲昵的覆在他耳边:“进去之后和爷爷打个招呼就行，其他人不用管，吃顿饭就结束了，不想吃就随便吃点，等回去带你吃别的。”

铁铸雕花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两排穿深灰制服的佣人垂手立着，车灯扫过，一排排身影微微躬身。

等头顶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方郁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宗少惟。

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用下巴蹭方郁的侧脸，喟叹一样说:“这样多好。”

八十大寿，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不要大办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所以没什么外人，都是亲属。

方郁点点头就要跟他走，宗少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眼神示意，方郁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这样多好。无限接近于宗少惟心里婚姻和伴侣的模样。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方郁今天穿的是宗少惟挑的米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薄款黑西装，不算扎眼的款式，可衬得方郁身体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腰线，让人忍不住去握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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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之前怕黑，其实只是怕这个黑黝黝的窗口，黑洞一样，仿佛总会有一天将他吸食。

下一秒，十指紧扣，方郁的手心被宗少惟紧紧握住:“等下进去他们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别搭理他们。”

祁岭忙站起来:“少惟哥，我来给爷爷过生日……”

这样多好，方郁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这样多好，方郁不会像睁开眼时看到他就要躲避后退，这样多好，没有争吵和羞辱，他们就像天底下很普通的夫妻一样。

宗少惟淡淡点头，对方郁说:“进去了。”

只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坐在那里。

宗少惟依旧紧紧皱着眉，扫过老爷子面色不虞的脸，还有周围一堆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第二天天一亮，宗少惟带着方郁回老宅。

他面色冷淡的说:“要是家里连个少夫人的座位都空不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喊我过来。”

方郁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很久，目光移开，落到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太黑了，这里真像一座见不得光的牢笼。

宗少惟眉头紧紧拧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站在那里，刚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沉声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宗少惟从来没有疼过，他怎么会知道方郁的伤有多痛呢？

这样好吗？他想，一点都不好。

宗少惟手心一紧，是方郁收紧了手。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冷笑一声，看向宗厉，“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我有没有说过我会带方郁过来，你们现在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方郁的手，感受着方郁颤抖的身体，指腹在方郁手背剐蹭了一下，像某种安抚。

“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宗厉出声，斥责道，“长辈还在这里，你这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