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兵领命离去，杂沓的靴声渐去渐远。因山庄中的人手都被调去抵抗来犯的人马，此刻莲花池边只剩主仆两人，周遭很快重新恢复宁静。

待宁宣颔首离去后，他又召来几名家兵，吩咐道：“你们带人即刻去捉拿陈泯和韩敬父子。”

兴许早就在那场大火中烧了也说不定。

宁谌心头一紧，转动轮椅闻声看去，一道迅风猛地劈头而来，硬物狠狠砸在他颅顶，难以忍受的剧痛顷刻在头骨上炸开，眼前白光乍起。

太祖因此大动肝火，当夜吐血病发，即将不久于人世。可彼时已无皇子能够继承大统，无奈之下，太祖只能留下遗诏，让颇有才学的昭华公主继位。

“解药？哪有解药，所谓的‘解药’，只能压住一时的药性。只要中了此毒，便无法彻底根除。毒性会在日积月累中侵蚀血骨，中毒者的身子渐渐受不住，最后——”

此番惨剧的真相传入太祖耳中后，大怒，为其余的子嗣悲恸之余，便将唯一的七皇子打入宗正寺，废为庶人。

一个女子坐上龙椅？”

“什么？”

嘹亮的通报声划破天际。

见状，宁谌便吩咐他去房里拿些饵料来。

他将眸光投向远山，淡声道：

来人使了十成十的力气，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头骨裂开的声音。

严策说：“所以你们根本没有想让他活着？”

山风揉皱池面，菡萏轻曳，宁谌望着莲花池中悠游欢快的锦鲤，心情在涟漪渐弱的荡漾中趋于平静。

直到此时，宁谌细思下来，想将言慎身边亲近的人拿住用来牵制时，才惊觉他们早已被言慎以清除异己的名头赶出京，自己手中可以用来挟持的筹码已然不多。

“碎骨散，有解药么？”

可已经两盏茶过去了，那人仍未归。

从莲花池到寝居的路严策已经走过很多遍，即便瞎了眼，也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走个来回。

顺着额角流下的鲜血模糊视线，他看见严策站在自己面前，原先的低眉顺眼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阴狠的冷沉，手中握着的正是他举过的灯台，此刻上边还在缓缓滴落红色的蜡油。

一直沉默立在轮椅侧后方的严策就在这片静谧中突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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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只要遗诏不现世，他们拿不到名正言顺的由头，就是一帮乱臣贼子，不足为惧。”

意识到他口中所指之人是谁时，宁谌向其投出极为蔑视的眸光，讥讽道：“真是贱骨头，那人先前不过是稍微对你透出一点善意，你就这么对他死心塌地了？就这么可怜他了？那孽障身子里流着世族的血，用得着你一个卑贱之人去可怜？”

“你真以为遗诏不会现世吗？”

宁谌锐利的眸子将他打量了一遍，如同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器物。

大晟曾经虽有女子当政的先例，可那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锦鲤甩出焦急的水花，就在宁谌生疑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边：

严策垂眸不语，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握紧。

宁宣惊异。

一名侍从匆匆跑来，神色慌张的跪下抱拳：“大人，属下探得有一支人马正往山庄这里疾速进发，好像是那个闫承煦的人！”

不，不是蜡油，宁谌将那抹稠红看了几息，才意识到滴的是自己的血。

“骨融筋断而亡。”

先前严策从不会主动开口，甚至不会说出一句话，今日的表现倒是有些奇怪。

太祖时期，诸位皇嗣见太祖年老体衰仍不立太子，彼此之间兄弟倪墙严重，互相斗了八年之久，到最后竟斗得只剩下一位七皇子看看站在储君的边缘。

莲花池里的锦鲤想必是饿了，纷纷甩着尾巴，争前恐后地挤到池边，一个一个仰起脑袋，鱼嘴一张一合等待投喂。

他嗤笑道：

先帝虽也留有遗诏，但遗诏已久未现世，谁也不知它究竟存不存在。

宁谌怔了怔，微微侧首，严策依旧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和从前一般无二。

他低低冷笑了阵，吩咐道：“怀彰，你即刻前去承天门，中断刑讯，让皇帝回宫。”

见此人又变得和往日一般沉默寡言，低垂着眉眼，一副不敢违抗的模样，宁谌只当他是一时脑子犯浑，便放下戒心，冷哼一声道：“他早在承平二十三年就该死了，他不是一直念着言家的旧怨么？我也是好心，送他早点去和言家的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