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勒提亚冷着脸反驳, “是我的夫人，他今夜和我结婚了, 不是西罗斯夫人，请你记住。”

是不愿意吗？可沈霜明知就算是拒绝, 他也会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围着他。

他想，倘若有一滴，只要有一滴里面为他真切哀伤过几分，他就不再试图杀了沈霜，只徒留那些无处发泄的爱和恨，独自回味。

神父惨白着脸点头，一直被诺勒提亚提着的衣领才被松开，他就大口喘气，看着怒气冲冲出去的诺勒提亚，与身旁同样不明所以，一脸害怕的管家对视。

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主动提出结婚，却又和他的养子逃走。

神父被扶着起身，磕磕巴巴念起，越往后越流利，彻底甩掉害怕，沉浸在自己的职责中。

是妈妈是妻子（18）

沈霜弯腰扶起神父，“请您为我丈夫说一段悼词。”

诺勒提亚跨步上马，一头钻进黑树林。

“夜太深，我安排在了二楼的客房, 我带您去。”

诺勒提亚一次又一次挥下马鞭，双腿夹紧马腹，驱使着□□的马再快一些。

青年的身体藏在雪白的披风里，唇轻轻喘息着，呼出的雾很快被冻散，黑色的发在一片素白将他的轮廓压得重了，才不至于将人错认成一尾艳鬼。

雷安纳只觉得越来越轻，好像变成一粒雪那样轻盈，他没在意身体的变化，只专注沈霜。

什么意思？他们在做什么？

他复述了纳兰维的话，“蓝锡伯爵说要西罗斯夫人快一点, 否则会被绑回去。”

纳兰维毫无尊重，把神父扔下马，也跳了下来，站在沈霜身边，“夫人，动作可要快点，我可不想刚出王都就被绑回去。”

管家不明所以，被这眼睛看得害怕, “回、回来过。”

他的手穿过沈霜的脸，毫无预兆又掉下一滴眼泪，滚烫的泪砸穿了地面厚重的积雪，融出一个点坑。

他细数过沈霜的眼泪，从他被那把匕首捅穿心脏后，沈霜落了三百六十九滴泪。

“他做了什么？和谁一起？”诺勒提亚如同提审一位罪大恶极的囚犯，自己才话音刚落，又补上一句催促, “快说！”

“为什么……”雷安纳的声音极度哀伤，“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纳兰维冷笑一声，“是前夫，夫人现在是我父亲的夫人。”

诺勒提亚怒气冲冲下马, 走到洛斯林庄园里, 拎起熟睡的管家, 半眯的眼眸锐利，“夫人回来过吗？”

神父的悼词念到结尾，雷安纳觉得自己要散了，整个魂向上飞去，那些恨和爱都轻下来。

眼帘挡住淡漠的眼，雷安纳觉察到沈霜瞳仁隐秘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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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去哪里？

养子带走了他的新夫人，这是家族内事，连君主也不方便插手。诺勒提亚只能让麾下的男爵、子爵，交好的伯爵和公爵留心封地的通行记录，一旦发现两人的踪迹即刻拦人，当即通知他。

雷安纳双目瞪圆，面目扭曲仿若怪物，妒火烧灼着他，他的双手卡在沈霜的脖颈，发狠质问：“你和我的父亲搅在一起？！”

雷安纳一直在问，一直在倾诉对沈霜的恨和爱，没人听见。

雷安纳目不转睛盯着沈霜，想要伸手触碰，分明已经是鬼魂，难道手是被风吹的颤抖吗？

神父说：“伟大的主。”

“神父在哪？！”

沈霜仰头看向上空，洛斯林庄园停了两天的雪又铺天盖地下起来，雪落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亲爱的，希望你不再害怕、不再恐惧。”

诺勒提亚如法炮制逼问神父，可神父也是被绑来的, 落地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儿，又能知道什么？

“和蓝锡伯爵，他们带了一位神父, 说是给西罗斯公爵念悼词，念完后将神父留下就走了。”

双手穿过沈霜的身体，再次落空，他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只能在庄园中做一些不入流的鬼把戏引起注意。

是戏耍吗？简直毫无疑问。

是在为他哀伤吗？曾为他哀伤过吗？

沈霜的母亲早早病逝，孤身一人，纳兰维胆大妄为带走他的夫人。

“愿他得以脱离俗世的苦痛，赐予他永恒的安息。”

沈霜的话和神父的声音重合。

沈霜说：“雷安纳·西罗斯，安息。”

风刃划过脸颊, 森冷寒痛的感觉也无法压下内心高涨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