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在那里，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不要过来”。

陆月声音发飘，“完了，他听不见我们。”

陆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先生，您看看我们，我们是来陪您的。”

“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怎么有脸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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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生说过，如果幻觉来了，不要硬扛，把它写下来。把纸撕碎丢掉。那样，它就不算真实地发生过。

“沈先生？”她小声喊。

沈泠蜷在沙发上，把那条奶奶常盖的旧毯子裹到身上。

沈泠蜷在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间。他的心脏抽痛得厉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他的心口突然的攥紧，那种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连指尖都开始发木。

门外，雨声如鼓。

沈泠没有反应。

霍砚深是怎么抱他的。那些幻觉里爬出来的东西，曾让他无数个夜里缩在霍砚深怀里发抖。

在雨光闪烁的，忽明忽暗的客厅之外，在窗外那片被水淹成汪洋的世界里，有一道黑影。

沈泠猛地捂住耳朵。

“沈先生！”陆朝先开口，几步冲到沙发前，“沈先生，是我们，陆朝和陆月！您别怕！”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机械般的伸手，在茶几上摸索，陆月凑过去，就见他摸到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不要……”

“沈泠。”霍砚深叫了他一声。

沈泠当时对这种方法嗤之以鼻，幻觉压过来的时候，哪还有力气去写什么字？还不如霍砚深抱一抱。

沈泠的眼睛半睁着，里面空茫茫一片，他的目光穿过陆月，落在她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像根本没有看见她。

陆朝慌忙去掏手机，想给霍砚深发消息。可屏幕上的信号栏已经空了，消息转来转去，怎么都发不出去，他不死心，试着拨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和不规则的杂声。

沈泠看见那人还活着。，那人的身体在雨水中缓慢，痛苦的蠕动着，那双手，也许已经不能算作手了，是两团露出骨节的血肉，正死死的抠着地面，一下一下，往前爬着。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把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要努力把自己藏进那点单薄的布料里。

陆朝和陆月对视一眼，心都凉了半截。

“不要来找我……”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

沈泠只能握紧那支笔，把纸按在腿上，开始写。

“我也重生了。”

闭上眼也没有用，那些画面果然还是如约而至。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也烂掉了，可沈泠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沙发上，沈泠还在发抖。

溃烂的皮肤，拖长的血痕，在泥水里挣扎翻越的身体。

而霍砚深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捂住他的眼睛，遮住他的耳朵。

沈泠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那个画面还在，它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

他在往这边爬，想要拿到被甩出崖壁的手机。

风雨呼地灌进来，带着两个湿透的人影，陆朝和陆月一直守在门外，发现不对赶紧从水里趟过来的，外面风大，废了好大劲才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他堵不住那声音，它从指缝里钻进来，从他自己的骨头里钻进来，从那铺天盖地的雨声里钻进来。

他看见霍砚深慢慢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露出半张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那张脸上，溃烂的皮肉翻卷着，黑红色的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根。

沈泠没理她，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个身体比意识更早记住的仪式。

可现在霍砚深不在。

“操，没信号。”陆朝咒骂一声，“这雨把信号塔都冲了！”

沈泠认得那个轮廓，那是前世死在山崖下的霍砚深。

那么不可一世的霍砚深，就那样，以最狼狈不堪的姿态，在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慢慢的爬，慢慢的，孤独的死去。

沈泠颤抖着往沙发里缩，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不要过来……不要……”

他小声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来找我了……”

那是一具躯体，一个浑身溃烂的人，那人的脸已经烂得辨不清五官，只有两只眼睛，黑沉沉的，隔着雨幕，直直的望着他，像要穿过这满世界的积水朝他爬过来。